第二天上午九點，第二套電池包被送進安全試驗區。
測試台四周裝著防爆玻璃，消防水管已經接好。兩名消防員守在外面，防火服和呼吸器放在手邊。
趙誠拿著測試方案走過來。
「先按聯合驗證標準做底部撞擊。通過以後，再做衡星提出的強化測試。」
韓啟山接過方案。
「標準項目做完還不夠？」
「夠申報，不夠摸底。」
「問岳S9已經延期了。每多加一個項目，後面的計劃都得跟著動。」
周衡低頭看著電池包。
「用戶開車撞上石頭，不會先查我們的測試計劃。」
「凡事總得有個邊吧？」
「強化測試也有邊。」
周衡把另一份方案遞過去。
「撞哪裡、用多大衝擊，台架仿真都做過。今天按方案來，不臨時加碼。」
韓啟山翻到樣品處置一欄。
「這套電池要是撞壞了，損失算誰的？」
「衡星承擔。」
「幾十萬一套，說砸就砸？」
「現在捨不得，出了事故賠得更多。」
趙誠把兩份方案收走。
「先做第一輪。標準項目都過不了，後面的也別談了。」
九點二十分，人員撤到安全線外。
測試台下方的撞擊裝置啟動。
幾秒後，一聲悶響穿過防爆玻璃。固定在台架上的電池包震了一下，底部護板向內凹陷。
蘇清顏坐在監控台前。
她穿著黑色測試服，長發扎在腦後，耳邊垂下幾縷碎發。
「絕緣正常，壓差正常。」
華耀工程師也在核對數據。
「沒有泄漏，高壓連接正常。」
經過規定時間的靜置觀察，各項數據沒有異常。
第三方實驗室的見證人員在記錄表上籤下名字。
「第一輪通過。」
韓啟山合上電腦。
「結果送去覆核，下午安排下一個項目。」
趙誠站著沒動。
「還有強化測試。」
「那是衡星自己提的。」
「江岳同意做。」
韓啟山看向他。
「你們不趕生產排期？」
「趕。」
趙誠拿筆在記錄表上補了一行。
裴競川接入現場視頻。
他把第一輪數據看完，又確認了強化測試方案。
「可以做。」
韓啟山剛要開口，裴競川已經往下安排。
「兩個測試分開記錄。第三方全程見證，原始視頻和數據三方各存一份。出現危險先處置，別為了保錄像耽誤消防。」
「明白。」趙誠說。
第二次撞擊定在上午十一點。
更換撞擊位置時，蘇清顏進入試驗區，把底部傳感器重新檢查了一遍。回到控制室後，她對著監控畫面又核了一次編號。
周衡站在旁邊。
「緊張了？」
「這東西幾十萬。」
蘇清顏把記錄表翻到下一頁。
「換你砸自己做的東西，你不心疼？」
「心疼也得砸。」
「站著說話不腰疼。傳感器都是我貼的。」
「結束以後請你吃飯。」
「要是燒了呢？」
「那就吃貴點。」
蘇清顏側過臉看他。
「真燒了，我先拿滅火器噴你。」
十一點整，試驗區清場。
撞擊頭對準冷卻板附近防護餘量較小的位置。測試強度超過第一輪，但仍在提前確定的邊界內。
趙誠確認消防人員已經就位，按下啟動鍵。
撞擊頭猛地向上彈出。
這次的聲音更響。
電池包底部護板被撞開，監控畫面跟著抖了幾下。
蘇清顏馬上切換數據頁面。
「撞擊點附近，一號電芯電壓快速下降。」
華耀工程師調出溫度曲線。
「四十七度，還在升。」
沒過多久，溫度已經超過六十度。
韓啟山走到防爆玻璃前。
「準備消防。」
「水帶已經開壓。」
趙誠握住通話器。
「所有人留在安全線外，等指令。」
撞擊點附近的泄壓通道冒出白煙。
起初只有一小股，很快便遮住了部分撞擊區域。
韓啟山回頭看向周衡。
「這還不算失敗？」
「受損電芯內部短路了。」
周衡站在緊急處置按鈕旁，手按著透明保護蓋。
「現在要看會不會傳到旁邊。」
「真傳開還來得及？」
「相鄰電芯達到處置線，消防系統馬上啟動。」
「你確定能壓住？」
「我只看數據。」
周衡盯著溫度曲線。
「消防員就在外面，我不會拿人陪它賭。」
一號電芯的溫度仍在升。
旁邊的二號電芯也跟著熱了起來。
蘇清顏坐在監控台前，右手一直搭在鍵盤上，沒再開口。
第三方人員按下計時器。
五分鐘過去，撞擊點仍有煙冒出。
消防員已經把水帶拉到入口，噴頭對準試驗區，只等處置命令。
「一號到峰值了。」
蘇清顏把曲線放大。
「開始下降。」
華耀工程師趕緊核對相鄰電芯。
「二號最高四十二度，已經穩住。其他幾個點也沒繼續升。」
白煙還在往外散，量卻越來越少。
沒有出現明火。
沒有第二塊電芯進入熱失控。
趙誠走到觀察窗前，看了一眼計時器。
「繼續看。人別進去。」
電池管理系統檢測到嚴重異常後，切斷了整包高壓。撞擊點附近的隔熱結構和泄壓通道開始發揮作用，把熱量和氣體引向車外。
現場又觀察了很長時間。
確認溫度持續下降後，消防水帶才被收回，但電池包依舊留在隔離區，沒人靠近。
韓啟山走到第三方人員身邊。
「剛才的錄像都存下來了？」
「全程三個機位，三方已經同步。」
「冒煙最嚴重那段呢？」
「也在。」
趙誠摘下安全帽。
「撞壞一塊電芯不稀奇。」
他指了指沒有繼續上升的相鄰電芯曲線。
「壞了以後沒拖著旁邊一起燒，這才有用。」
電池包在隔離區靜置到第二天。經過第三方確認，三方工程師才開始拆解。
底部護板已經破損，冷卻板也被撞穿。距離撞擊點最近的一塊電芯徹底報廢，附近的隔熱層和泄壓通道留下了明顯損傷。
相鄰模組沒有熱失控，檢測數據也在正常範圍內。
韓啟山看著拆解結果。
「換掉受損模組，這套還能繼續用嗎？」
「不能。」
周衡把報廢標籤貼上去。
「整包報廢。」
「旁邊的模組不是好的嗎？」
「看起來沒壞，不代表內部結構沒受影響。拆下來可以做分析，不能再裝車。」
「成本可不低。」
「安全測試本來就費錢。」
蘇清顏摘下手套。
「已經算省了，消防水一滴沒用。」
測試簡報發給三方項目組不到半個小時，華耀市場部門便送來一版問岳S9預熱文案。
「全球首款全固態旗艦SUV，電池永不起火，重新定義汽車安全。」
周衡看完，把平板推了回去。
「刪掉。」
韓啟山坐在對面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沒有電池能保證永不起火。」
「強化測試把電芯都撞壞了，整包也沒燒。視頻就在那兒。」
「這次沒燒，不等於每次都不會燒。」
「宣傳總得有一句用戶記得住的話。你寫熱擴散，誰看得懂？」
「那就寫一塊電芯出問題，不會拖著整包一起燒。」
「太長，不夠有衝擊力。」
周衡指了指已經貼上報廢標籤的電池包。
「你敢寫永不起火，就把名字印在後面。以後真燒一輛，你負責一輛。」
韓啟山沒接。
裴競川最終否掉了「永不起火」。
第三方實驗室也發來提醒，正式報告還要經過拆解分析和數據覆核，現在不能搶先公布結論。
當天晚上，華耀市場部門又把第二版文案發給韓啟山。
「問岳S9，碰撞不起火。」
韓啟山看著這六個字，手指停在轉發鍵上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鎖上了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