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十二小時兩班倒,不能批。」
周衡把排產方案推了回去。
生產負責人高志鵬沒有接。
「周總,首月計劃還差一百二十套。不開兩班倒,這個缺口補不上。」
「那就重新算。」
「已經算三遍了。」
高志鵬點了點方案。
「車間裡不少人願意加班。公司給錢,員工多拿一份收入,訂單也能按時交,為什麼不行?」
周衡看了他幾秒。
「我去問問。」
「問誰?」
「上班的人。」
上午十點,周衡進了一號車間。
他沒讓主管陪同,只讓人事隨機找來十幾名員工,分批到休息區聊。班組長和車間主任全留在外面。
第一個進來的叫郭浩,入職才兩個月。
「願意上十二小時嗎?」
「不願意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累啊。」
郭浩答得很快。
「白班勉強能扛,夜班十二小時真受不了。我下班還想考證,天天這麼幹,書都不用買了。」
第二個員工家裡有兩個孩子。
「我六點下班能接小的放學。要改兩班倒,只能讓我老婆辭職。多拿的加班費,還不夠補她工資。」
第三個進來的是陳大勇,四十出頭,在電池廠幹了十幾年。
他坐下後先問:
「周總,真不讓加班了?」
「你想加?」
「想。」
(請記住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,101𝖐𝖐𝖘.𝖈𝖔𝖒超省心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為什麼?」
「房貸,老人吃藥,閨女上補習班,哪個不要錢?」
陳大勇掰著手指算。
「我以前在廠里,底薪五千多,加班以後能拿八九千。衡星底薪高一些,可要是一刀切,我每個月還是少一塊收入。」
「一天十二小時,你吃得消?」
「干慣了。」
「夜班也行?」
「錢給夠就行。」
後面幾個人的意見也不一樣。
有人一分鐘都不想多干,也有人主動問周末能不能多排自己。還有人擔心,老闆說自願,班組長卻會在績效上找回來。
一名質檢員說得很直接:
「主管嘴上說隨便,月底給你排最差的班,年底績效再壓一檔,誰敢不來?」
周衡把這些話一條條記了下來。
下午,人事部門重新拿出制度。
八小時基礎工資不降,夜班津貼、技能津貼和產線達標獎金另外計算。
員工可以自願申請加班,工作日、休息日和法定節假日分別按照規定標準支付報酬,每月總時長設上限。員工不同意,主管不能代替報名,也不能通過績效、排班和調崗逼人答應。
匿名投訴查實後,相關管理人員取消當期績效。多次強迫員工加班,直接調整崗位。
高志鵬看完,還是皺著眉。
「周總,制度寫得再細,也變不出產能。」
「所以排產也得改。」
蘇清顏把生產和工藝團隊叫到一起,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往下拆。
她穿著淺灰色襯衫,袖口卷到手肘,長發簡單扎在腦後。連續看了幾個小時的數據,手邊已經擺了三個空咖啡杯。
「這裡算錯了。」
蘇清顏用筆點在真空燒結環節。
「你們把人均工時和設備產能綁在一起了。人多站四個小時,燒結爐也不會少燒四個小時。」
高志鵬說:
「上下料、轉運、抽檢都需要人。」
「需要,但沒你算的那麼多。」
蘇清顏換了一張表。
「燒結爐錯峰進料,三個班無縫交接。質檢增加覆核崗,中試線抽六名熟練工過來帶人,只帶兩周,不能把研發線抽空。」
「新員工來不及培訓。」
「先安排包裝和轉運。沒通過考核,誰也不准碰核心工序。」
新的排產方案一直算到晚上。
三班八小時,首月仍有一百多套缺口。
招聘、培訓、夜班津貼和新增質檢崗位加在一起,用工成本比原計劃高出不少。江岳調整生產節拍和後續加急運輸,也要衡星承擔費用。
葉舒曼看完財務測算。
「這不是小數目。」
「公司能不能扛住?」
「能。」
她合上文件。
「不過你得想清楚。八小時工作制不能只寫在招聘GG上。多出來的錢,公司得自己掏。」
「不降員工收入,也不壓供應商帳期。」
「那這批訂單的利潤會少一塊。」
「少就少。」
系統界面彈出。
【員工幸福指數小幅上升。】
【制度承諾正在接受交付壓力驗證。】
沒有技術獎勵。
第二天,周衡趕到江岳工廠,重新談首月交付。
江岳生產部門不願意減少數量。
「試生產車輛已經排好了。電池少一百多套,整車線也得調整。」
周衡把新計劃放到桌上。
「三個月總量不變。首月缺口放到後兩個月補。」
「加急運輸誰出錢?」
「衡星。」
「生產節拍調整也有成本。」
「列明細,合理部分衡星承擔。」
雙方談了一個下午,重新簽訂月度交付計劃。
江岳接受首月減量,衡星承擔調度費用和後續加急運輸費用。第二個月必須達到新的交付數,再次延期,按照合同承擔違約責任。
趙誠送周衡到電梯口。
「為了不讓人上十二小時,搭進去這麼多錢,值嗎?」
「現在逼他們連軸轉,出了質量問題,賠得更多。」
「我問的不是質量。」
電梯門開了。
周衡走進去。
「那也值。」
新排班從周三開始執行。
下午五點五十分,一號線出現參數波動。
白班班組長下意識喊道:
「大家先別走,把問題查完!」
幾個已經換好衣服的員工停在門口。
周衡正好在現場。
「晚班到了嗎?」
「到了。」
「白班把數據、設備狀態和查過的項目寫清楚,隔離風險,交給晚班。」
班組長有些猶豫。
「晚班不熟這台設備。」
「陳大勇熟,讓他負責交接。」
陳大勇已經重新穿上工作服。
「周總,我留下吧。半個小時應該能查出來。」
「你今天不是去開家長會?」
「晚一點也來得及。」
晚班的設備員接過記錄板。
「陳哥,你走。交接寫明白就行。真查不出來,明天你再來罵我。」
陳大勇看了看時間,又把工作服脫下來。
「七號傳感器最可疑,別忘了查接頭!」
「知道了!」
六點零五分,白班完成交接離廠。
陳大勇拎著包往公交站跑。晚班拆開七號傳感器,發現接頭發生漂移,更換備件後,生產線重新啟動。
晚上七點二十分,首套正式量產電池通過檢測。
第二天早上,首批硫化物原料進廠抽檢。
質量負責人拿著報告找到周衡。
「這批原料有兩項雜質超出衡星內控線。」
「復檢了嗎?」
「正在做。供應商的人已經到了,希望先走臨時放行。」
「結果出來以前,整批隔離。」
會議室里,供應商業務負責人把一份申請推到周衡面前。
「周總,這批材料符合行業通用標準。衡星自己的內控線定得太嚴了。」
「下一批什麼時候到?」
「最快兩周。」
「超標項目會影響什麼?」
「從以往經驗看,不影響正常使用。你們也可以先小批投料驗證。」
業務負責人把筆放在文件旁邊。
「現在整批隔離,第二個月交付肯定受影響。先簽臨時放行,我們一起跟蹤數據。」
申請表的理由欄已經打好一行字。
「經評估,不影響產品安全與正常使用。」
周衡看了很久。
當初問岳S9更換導熱膠時,他面前擺著的也是這種申請。
供應商把筆往前推了推。
「周總,行業里都這麼處理。」
周衡把筆推了回去。
「復檢報告出來以前,這張單誰也別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