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句話很難直接按違約處理。」
葉舒曼把供貨合同翻到附件頁。
辦公室只開了一盞桌燈。她剛從工廠趕回來，黑色長褲配著淺色襯衫，長發鬆松挽在腦後。
「合同寫清了技術歸屬，沒寫發布會必須給衡星多少露出。」
周衡看著演講稿第一頁。
「他們能把衡星研發的電池說成全棧自研？」
「我們可以要求糾正，但不能拿現有合同直接罰他們。」
葉舒曼點開聯合開發協議。
「固態電芯、電解質材料和製造工藝屬于衡星。華耀擁有自己開發的能量管理、智能座艙和控制系統成果。江岳負責車身、底盤、製造與認證。」
「寫得挺清楚。」
「技術歸技術，宣傳歸宣傳。當初沒約定發布會怎麼說。」
周衡把演講稿合上。
「那就重新談。」
第二天上午，韓啟山打來電話。
「稿子看了嗎？」
「看了。」
「你有八分鐘。主要講續航和安全測試，材料原理不用展開太多。」
「稿子得改。」
「哪裡？」
「華耀全棧自研全固態電池技術。」
「這是整場發布會的統一口徑。」
「電池不是華耀研發的。」
韓啟山停了一下。
「消費者買的是問岳S9，不是單獨買一塊電池。發布會不可能變成供應商答謝會。」
「普通零件不用每家都上屏幕。可固態電池是這場發布會最大的賣點。」
「汽車有上萬個零件。」
「那你找其他供應商上台講固態電池。」
韓啟山的語氣冷了下來。
「周衡，你只是供應商。」
「對。」
周衡拿起桌上的演講稿。
「所以我不搶整車的功勞。你們也別把供應商做的東西說成自己造的。」
「稿子不會按照每家供應商的意見改。」
「那我不上台。」
「不來就不來，發布會照樣開。」
「可以。衡星也不授權使用電芯內部數據和強化撞擊視頻。」
「道路數據華耀自己有。」
「有車輛運行數據，沒有衡星的電芯數據。強化撞擊是三方聯合測試，視頻還涉及第三方實驗室，誰也不能拿走就用。」
韓啟山壓著火氣。
「你拿數據卡發布會？」
「聯合數據怎麼用，合同里有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葉舒曼擬了一份兩頁紙的補充條款。
固態電芯、電解質材料和電池包標註為衡星科技研發製造。
華耀負責能量管理、智能座艙，以及由華耀完成的控制系統軟硬體。
江岳負責車身、底盤、整車製造與認證。
聯合測試結果統一標註三方聯合驗證，視頻與第三方報告需要取得相應授權才能公開。
任何一家都不能用「全棧自研」覆蓋另外兩方已經明確歸屬的成果。
葉舒曼把文件發出去。
「華耀會覺得我們想借發布會抬身價。」
「產品是我們做的，名字為什麼不能出現？」
「能出現。出現在哪一頁、多大，還得談。」
下午，趙誠把江岳收到的演講稿發了過來。
周衡翻了幾頁。
整車安全架構、底盤調校、製造質量體系，也被塞進了華耀的全棧能力。
江岳只剩下一個生產製造合作夥伴的稱呼。
趙誠打來電話。
「看到了吧？」
「看到了。」
「衡星要是不出聲，江岳估計也只能把名字留在車尾。」
「你們準備怎麼辦？」
「管理層不想影響上市。」
「那就繼續待在最後一頁。」
趙誠在電話里罵了一句。
「我就知道你不會說好聽的。文件發我，江岳一起提。」
最後一次發布會溝通，由裴競川主持。
韓啟山先表態。
「我不同意把發布會拆成三家公司輪流介紹。問岳S9是一個產品，只能有一套品牌敘事。」
葉舒曼接過話。
「我們沒要求輪流介紹，只要求別把別人的成果寫成華耀自研。」
江岳代表把演講稿放到桌子中間。
「底盤、車身、製造和認證也得改。華耀參與了產品定義和系統開發，不等於整輛車都是華耀造的。」
裴競川看完補充條款。
「全棧兩個字不會全部刪除。」
周衡問：「準備放在哪兒？」
「華耀獨立開發的智能座艙、能量管理和相關軟硬體，可以用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固態電池寫衡星研發製造，華耀和江岳聯合完成車型適配與整車驗證。」
江岳代表說：「整車製造和認證寫江岳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裴競川看向韓啟山。
「增加一張合作分工圖。後續經銷商培訓和正式技術資料，都按這套口徑。」
韓啟山皺著眉。
「這樣會削弱華耀的技術主導形象。」
「電池專利屬於誰，媒體一查就知道。」
裴競川把補充條款交給法務。
「發布會上被追著問，不如我們自己先說清楚。」
韓啟山轉向周衡。
「你挺會利用華耀的平台給衡星抬身價。」
「我沒讓華耀替衡星吹。」
周衡拿起筆。
「把名字寫對就行。」
三方簽下補充條款後，第三方實驗室也書面同意公開指定的撞擊視頻片段和對應結論。
十二天後，問岳S9技術發布會在鵬城舉行。
聚光燈下，裴競川第一個登台。
他介紹問岳S9的智能座艙、能量管理、輔助駕駛和控制系統，也保留了華耀在這些領域的品牌表達。
講到固態電池時，大屏幕沒有再出現「華耀全棧自研」。
一張合作分工圖鋪滿屏幕。
衡星科技負責全固態電芯、電解質材料與電池包研發製造。
華耀負責能量管理、智能座艙和相關控制系統。
江岳汽車負責車身、底盤、整車製造與認證。
坐在台下的趙誠舉起手機，把那張圖拍了下來。
周衡上台只講了六分鐘。
大屏幕先出現三方聯合道路驗證記錄。
「在這次驗證中，車輛保持正常道路行駛，空調全程開啟。行駛一千一百五十二公里後，電池仍保留百分之八的電量。」
周衡又補了一句：
「這不是官方續航認證結果。不同路況、溫度和駕駛方式，實際續航會有變化。」
台下的記者紛紛拍下屏幕。
下一段是獲得授權的強化撞擊視頻。
畫面里，電池包底部被撞穿，泄壓通道冒出白煙。
「撞擊造成一塊電芯失效，沒有引發整包熱擴散。」
周衡看向台下。
「沒有任何電池能保證絕對安全。衡星能做的，是在故障發生以後，儘量把損害限制住。」
提問環節，第一個問題便衝著電池而來。
「周總，這套固態電池到底算華耀自研，還是衡星自研？」
裴競川沒有搶答，把話筒遞給周衡。
周衡接過來。
「電池是衡星研發製造的。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屏幕。
「它能裝進問岳S9，離不開華耀的系統開發和車型適配，也離不開江岳把車造出來。誰做了什麼，屏幕上寫得很清楚。」
台下傳來一陣鍵盤聲。
韓啟山坐在第一排，手裡的流程單被捲成了一圈。
發布會結束後，江岳工廠開放了首批量產車下線畫面。
兩百套衡星固態電池已經完成裝車。每套電池都與車輛識別碼綁定，可以追溯到生產批次和檢測記錄。
華耀項目組隨即提出，希望衡星加快後續五百套交付，配合預售節奏。
周衡回覆：
「按重新簽訂的月度計劃執行。」
第一輛問岳S9駛下生產線時，趙誠拍了一張車輛後台頁面發給周衡。
頁面最下面寫著：
「動力電池生產企業：衡星科技。」
趙誠又發來一條消息。
「名字拿回來了。接下來，車得真賣到用戶手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