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岳S9開放預訂後的第三天，鵬城一家體驗中心辦了場技術說明會。
到場的大多是交過訂金的准車主。
周衡坐在台下，原本只負責回答電池問題。
提問環節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站了起來。
「我叫陳志遠，做建築結構設計。」
他指了指旁邊的妻子和女兒。
「我經常跨城跑項目，周末還得帶家裡人出去。續航和安全測試我都看了，就想問個實際問題。」
工作人員遞過話筒。
「系統是華耀的，車是江岳造的，電池是衡星的。真壞了，我到底找誰？」
門店銷售馬上回答：
「陳先生放心，問岳有統一的售後體系。任何問題都可以聯繫授權服務中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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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車交給你們以後呢？」
陳志遠沒有坐下。
「會不會系統說是電池的問題，電池又說是整車的問題？你們三家公司查一個月，讓我在家等？」
「具體情況要經過技術檢測。」
「檢測多久？超過幾天給不給代步車？電池出問題，是在門店修，還是送到衡星？」
銷售看向台上的項目人員。
沒人能給出準確時間。
陳志遠的妻子孟清雅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她穿著一條淺藍色連衣裙，身材纖細，烏黑的長髮搭在肩頭。
「你別問得跟審合同一樣。」
「幾十萬的車，不問清楚，壞了你開？」
孟清雅沒再勸。
周衡接過話筒。
「你問的這些，現有方案確實沒寫清楚。」
陳志遠看向他。
「那我找誰？」
「先找問岳服務中心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周衡沒有隨口給承諾。
「給我們兩天，把流程和時限補出來。」
說明會結束後，陳志遠沒有退訂，也沒有繼續付款。
「條款出來，我再決定。」
當天晚上，葉舒曼找出三方售後協議。
事故調查、數據調用、技術責任都寫了，用戶端的處理時限和代步方案只有幾句原則描述。
「真遇上複雜故障，確實容易踢皮球。」
葉舒曼又打開華耀準備發布的首批用戶權益。
「他們打算推首任車主終身電池質保。」
周衡翻開細則。
質保只限首任車主。車輛過戶，權益自動終止。用戶必須始終在授權體系保養，每年行駛里程還有上限。
第二天的三方會議上，韓啟山仍然堅持「終身質保」。
「用戶一眼就能記住。八年、十年，傳播效果都不如終身。」
周衡把細則推過去。
「過戶就沒了，這算什麼終身？」
「首任車主終身。」
「每年多跑一點也取消？」
「這是為了防止營運車輛套用家用車權益。」
「那就把營運車輛單獨寫清楚。」
韓啟山敲了敲桌面。
「行業里普遍這麼做。用戶喜歡聽什麼，我們就說什麼，條件寫進合同就行。」
「條件就放在宣傳頁上，別把『終身』寫得比車還大。」
江岳售後負責人把話題拉回來。
「質保怎麼宣傳可以再談。現在先解決誰修車。門店掛的是問岳，實際維修大多要進江岳體系，不能所有問題都先壓給江岳。」
「系統故障由華耀遠程診斷。」韓啟山說。
「多久給結果？」
「看問題複雜程度。」
「那用戶還是只能等。」
周衡把準備好的方案放到桌上。
「用戶只認一個入口。車交給問岳授權服務中心，三家公司內部怎麼分責任，不能讓用戶自己聯繫。」
韓啟山問：「衡星能全國響應？」
「普通故障不用找衡星。涉及高壓電池，衡星先遠程判斷。需要拆包，再送區域中心或者由我們派人。」
「後台數據不能全部開放。」
「只調用故障需要的部分，按數據協議留記錄。」
江岳售後負責人翻到下一頁。
「責任沒分清之前，誰給處理方案？」
「問岳服務體系先受理，江岳負責整車維修協調。需要代步車，也由前台先提供。」
「最後發現是電池問題呢？」
「衡星內部結算。」
三方談到下午，才把方案定下來。
用戶只需要聯繫問岳服務中心。
華耀負責系統診斷和後台數據支持，江岳負責整車維修協調，衡星負責電池分析和備件。
責任存在爭議時，服務中心也必須按照時限先檢查、先給用戶處理方案。維修超過約定時間，符合條件便提供代步車或交通補償。
電池質保也改了。
八年或者二十四萬公里，以先到者為準，質保隨車轉移。
正常使用情況下，電池健康度低於百分之七十，進入檢測、維修或者更換流程。嚴重碰撞、非法改裝等情況單獨處理，服務中心必須向用戶提供拒保依據。
車主可以在車機里查看電池健康報告。
華耀可以保留其他增值權益，但不能再把衡星的電池質保包裝成含糊的「終身」。
葉舒曼核算了質保準備金。
「按這個方案留錢，利潤還得少一塊。備用電池包也不能全拿去交付。」
「先留出來。」
「八年以後真有人來換，你也得認。」
「所以錢得從第一輛車開始留。」
兩天後，陳志遠再次來到體驗中心。
周衡把新增條款交給他。
「車交給問岳服務中心。後面三家公司怎麼分責任，是我們的事，你不用拿著電話挨個找。」
陳志遠沒急著簽。
「質保跟不跟車？」
「跟。」
「代步條件寫了嗎？」
「在這一頁。」
孟清雅也翻了幾頁。
「如果你們三家最後互相不認呢？」
「前台先按時限處理車，責任以後再分。」
周衡指了指服務記錄條款。
「哪一步停了，系統里都能查到。」
陳志遠把協議從頭看到尾，簽下交付確認。
一周後，首批問岳S9開始交車。
體驗中心裡到處是驗車的用戶。有人趴在車門邊看漆面，有人拿著手電照底盤。
陳志遠一家提到第一輛車。
孟清雅繞著車檢查縫隙，又打開後備廂試了兩次。女兒陳暖暖抱著玩偶鑽進後排，把座椅調來調去。
陳志遠坐進駕駛位，先打開供應鏈追溯頁面。
「動力電池生產企業：衡星科技。」
電池健康報告顯示初始狀態正常，追溯碼與交付文件一致。
周衡站在門店外，確認售後條款已經同步進車機，轉身離開。
三天後，陳志遠開問岳S9前往鄰市項目現場。
高速路況正常。
他開啟高速輔助駕駛，雙手仍搭在方向盤上。
車輛經過一處橋樑陰影，右側擺著一排施工錐桶。
儀表提示突然變紅。
問岳S9猛地減速。
安全帶勒住陳志遠的胸口，後車急剎，鳴笛聲緊跟著響起。
陳志遠握緊方向盤，撥杆退出輔助駕駛，輕踩加速踏板恢復車速。駛過施工區域後，他把車停進最近的服務區。
車身沒有碰撞，儀表也沒有故障提示。
他聯繫問岳服務中心。
服務顧問調取後台記錄。
「陳先生，車輛沒有發生碰撞，目前狀態正常。」
「我問的不是撞沒撞。」
陳志遠握著手機。
「我問它為什麼在高速上突然剎車。」
電話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。
「後台顯示，這是一次正常的安全避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