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十點，衡星臨時會議室里，律師函已經被翻了三遍。
林律師把文件攤開。
「第一條，刪掉發布會上的電池曲線。第二條，撤回你對智駕系統的判斷。第三條，暫停對外銷售問岳項目相關電池。」
周衡靠在椅背上。
「檢測報告呢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他們憑什麼讓我們刪？」
「憑合同里的保密條款。」林律師指了指最後一頁，「但他們沒把具體違反哪一項寫出來，只說你單方面對外發布了聯合項目數據。」
許嘉寧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周衡走到窗邊接通。
「家裡的錢還能撐多久？」她問。
「按原計劃，工資和供應商款都能按時結。」
「如果他們真讓你停供呢？」
「首批一萬套會受影響，現金流得重新排。」
電話那邊停了幾秒。
「你準備怎麼辦？」
「已通過出廠檢測的批次照常交付，新增批次和擴產先停。」
「這樣會不會把公司拖進去？」
「可能會。」
「那你先記住一件事。」許嘉寧的聲音壓低了些，「你可以扛公司，別拿員工工資去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每次說知道了，我都不太放心。」
電話掛斷，周衡回到桌邊，把律師函合上。
「已驗收的照合同發。新增的，等他們把責任寫清楚。」
林律師看著他。
「你準備去華耀談？」
「他們不是要統一口徑嗎？那就當面統一。」
上午十一點，周衡和趙誠一起到了華耀總部。
會議室里坐著裴競川、韓啟山、華耀法務代表，還有江岳的項目負責人。
法務代表沒有寒暄，直接把一份聲明推到周衡面前。
「衡星需要在今天下午前發布更正。措辭已經擬好，大家統一使用『動力域與智能駕駛策略協同波動』。」
周衡掃了一眼。
「這裡沒有電池兩個字。」
「但也沒有排除電池因素。」
「沒有證據的東西，為什麼要寫進去？」
法務代表翻開文件。
「問岳是聯合品牌，任何一方都不能把責任推給另一方。」
「聯合品牌可以一起面對車主。」周衡抬起頭，「不能一起編原因。」
韓啟山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周工，你在發布會上已經說得夠多了。」
「說的都是數據。」
「數據也有項目邊界。」
「那就看邊界寫在哪兒。」
周衡打開電腦，將第59章簽署的《數據與責任邊界協議》投到屏幕上。
「第一條，衡星負責電池包、電池管理系統和電池安全數據。」
他圈住其中一行。
「第二條，華耀負責智能駕駛感知、決策和策略更新。」
會議室里沒人說話。
周衡繼續往下翻。
「第三條，發生涉及車主安全的事件時，必要數據可以向車主、監管和第三方檢測機構披露。保密條款不能用來遮住已知風險。」
法務代表伸手擋住屏幕。
「這只是內部項目文件，不能推翻聯合品牌的對外責任。」
周衡沒有和他爭那句話。
他打開另一份文件，七輛車的匯總曲線鋪滿大屏幕。
「七輛車，七種道路條件，電池狀態都正常。智駕系統先判斷障礙物，再發出制動指令。你們可以說這是聯合項目，但不能把這七輛車都寫成電池問題。」
江岳負責人趙誠接了一句。
「江岳願意配合第三方覆核，車主也在等一個明確說法。」
韓啟山看向他。
「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項目繼續下去。」
「項目要繼續，責任得先擺在桌上。」趙誠說。
裴競川抬了抬手。
「其他人先出去。」
法務和江岳的人陸續離開，會議室只剩三個人。
韓啟山還想留下，裴競川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也去。」
門關上後，裴競川靠在椅背上。
「電池曲線我看過，暫時確實沒看出問題。」
「那就按數據說。」
「事情沒這麼簡單。」
裴競川揉了揉眉心。
「補丁還在做，等補丁驗證完，三方再一起解釋。你現在把話說死，後面出了別的問題，誰來收？」
「如果補丁再誤判一次呢？」
「不會。」
「你敢寫進公告嗎？」
裴競川沒有回答。
周衡看著他。
「車主不需要一句『不會』，他們需要知道出了問題誰負責。」
「衡星還沒有能力脫離華耀的整車平台。」裴競川的語氣沉下來，「首批一萬套訂單、生產線和後續車企合作，全都在這個項目里。你現在把關係撕開，最後吃虧的是你。」
「你們可以停止採購。」
周衡把電腦合上。
「但不能把沒有證據的電池問題寫進市場口徑。」
裴競川盯著他。
「如果只寫『電池因素尚未完全排除』呢？你不撤回曲線，我們繼續供貨，大家都留個台階。」
「這句話會讓車主先把電池停掉。」
周衡站起身。
「也會給後面的召回和售後留下一個誰都能甩的口子。這個台階我不下。」
裴競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。
周衡重新打開會議室的門。
「把人叫回來，談供貨。」
十分鐘後，所有人再次坐回桌邊。
周衡把兩份方案放在桌面上。
「第一，華耀二十四小時內公開更正，把智駕識別和決策問題寫清楚。衡星按合同繼續交付已經通過檢測的電池，三方共同做第三方覆核。」
他把第二份推過去。
「第二，華耀拒絕更正。衡星暫停新增供貨和擴產，把完整脫敏數據交給第三方檢測機構，並通知受影響車主和訂單客戶。」
法務代表立即搖頭。
「暫停供貨就是違約。」
「我暫停的是新增批次。」周衡打開交付清單，「這批已經驗收的電池照合同發出，後續批次等責任覆核，不存在拒絕履約。」
趙誠點頭。
「江岳接受這個方案。已經交付的車輛，我們配合獨立覆核。」
韓啟山冷笑。
「你們兩個倒是配合得很快。」
「車主等不起。」趙誠說。
裴競川沒有接話，只讓法務重新核對責任邊界。
周衡收起合同。
「我等你們的更正。」
談判結束後，趙誠沒有馬上離開。
他在樓下追上周衡，把手機遞過來。
「遠川那邊原定下周做實車測試，剛發消息，暫時取消。」
周衡看著屏幕上的取消通知。
「還有哪幾家？」
「目前知道的，兩家。可能不止。」
趙誠壓低聲音。
「華耀給的說法是，使用衡星電池會影響後續智駕合作和售後支持。」
周衡把手機還給他。
「那就把首批一萬套先交完。」
「華耀可能會繼續壓。」
「讓他們壓。」
周衡翻開交付計劃，在首批一萬套的交付欄上重重劃了一道。
「他們想讓衡星只剩這一批，我們就用這一批把市場打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