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，衡星生產基地同時響起兩部電話。
一部來自華耀，要求確認首批一萬套電池的交付時間；另一部來自供應商，要求中午前確定下一批原料，否則暫停發貨。
銷售負責人把兩份記錄放到周衡面前。
「華耀那邊已經在催了。現在最穩的辦法，是先把所有產線給問岳項目，其他客戶往後排。」
「其他客戶？」
「有幾家還在接觸，沒簽正式合同。」
「那就按合同和交付順序來。」
周衡拿起外套，朝倉庫走去。
倉庫里已經堆了十幾排電池包，箱體外貼著綠色合格標籤。標籤上只有生產日期和產品型號，沒有原料批次，也沒有燒結爐編號。
周衡停在第一排箱子前。
「誰改的標籤？」
倉庫主管趕緊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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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周總，出廠檢測記錄都是完整的。昨晚為了趕裝車，標籤先做了簡版，詳細信息在系統里。」
「系統里能查到哪一箱用的是哪批電芯嗎？」
「能查到總批次。」
「哪一箱？」
倉庫主管卡住了。
周衡指著面前的電池包。
「假設三個月後有一輛車報故障。我們知道它用了哪批電芯嗎？能不能在十分鐘內找出同批次的其他車？」
倉庫里沒人回答。
蘇清曼走過來，翻開平板上的檢測記錄。
「出廠數據都在，但裝車編號還沒回填。現在只能追到生產日，追不到具體箱體。」
「先停裝。」周衡說。
銷售負責人急了。
「周總，華耀要的是一萬套，不是幾百套。今天不發，下午就會把延期通知發給我們。」
「發就發。」
「這不是賭氣。華耀現在正等著抓衡星交付不穩的證據。」
周衡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箱子。
「所以更不能用一堆沒有身份的電池去證明我們穩定。」
臨時會議室很快坐滿了人。
銷售、生產、質量和倉儲各拿著一份表，誰都在說自己的難處。
「先交華耀，關係不能斷。」
「現有批次混在一起，重新核對至少要一天。」
「一天就是違約。」
「不核對，出了問題誰負責？」
聲音越說越高，周衡把手裡的筆放到桌上。
「把交付表分三欄。」
他在白紙上寫下幾個字：已通過、待覆核、未完成。
「已通過全部檢測的，今天裝車。待覆核的單獨放，未完成的不能碰。三欄不混，數量少一點也按實際報。」
銷售負責人問：「如果華耀只接受整批交付呢？」
「合同寫的是按驗收批次交付。」周衡抬起頭，「不是把所有東西混成一堆，再蓋一個整批合格的章。」
韓啟山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了進來。
「聽說你們暫停裝車了？」
「在重做追溯。」
「標籤可以後補，先把數量發過去。」
「不後補。」
「周衡，你現在每拖一個小時，華耀那邊就多一個理由暫停訂單。」
「那也比交一批以後找不到責任強。」
韓啟山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把簡單的交付做複雜了。」
「電池送進車裡只是第一步。」周衡說，「售後還能不能找得到責任，才決定衡星能不能活下去。」
電話那邊直接掛斷。
蘇清曼抬起頭。
「追溯系統要接生產和檢測數據，現有接口不夠。」
「陳立呢？」
「在二號線。」
「把他叫過來。」
半小時後，陳立帶著兩名工程師進了會議室。
周衡把需求寫在白板上。
每一套電池生成獨立追溯碼，關聯電芯批次、導熱材料批次、燒結爐次、裝配工位、檢測時間和最終裝車車輛。
陳立盯著白板看了一會兒。
「今天就要接起來？」
「今天先跑通首批。」
「系統做得出來，倉庫重新貼碼要花時間。」
「那就花時間。」
下午一點，供應商代表趕到工廠。
「周總，原料採購也要等追溯碼確認嗎？」
「下一批先暫停。」
「衡星現在有訂單，為什麼不採購？」
「因為我們還沒確認現有批次怎麼交。」
供應商代表皺著眉。
「車企又沒要求細到電芯。」
周衡從桌下拿出一塊電池包，放在兩人中間。
「車主不需要知道我們的配方。」
他敲了敲電池外殼。
「但出了問題，必須知道哪一批、誰檢測、怎麼處理。」
供應商代表還想說什麼，周衡已經轉向蘇清曼。
「把規則寫進交付文件。追溯碼沒完成的，不出廠。發現問題後，衡星先鎖定並召回同批次，不讓客戶先證明自己沒用錯。」
傍晚五點，第一批電池終於完成重新貼碼。
倉庫里分出了三條通道。
第一條是完成全部檢測、可以交付的批次；第二條是資料待覆核的批次；第三條只貼了內部封條，暫時不能裝車。
原定今天發出的數量少了一部分，發貨時間也推遲了半天。
銷售負責人看著裝車清單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「少發的這些，華耀肯定會問。」
「讓他們問。」周衡說，「按批次把數據給他們。」
趙誠在江岳現場確認了接收規則。
「江岳接受分批驗收，混批的我們不收。」
第一輛貨車駛出廠區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周衡站在門口，看著最後一箱電池被掃過追溯碼。
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陌生號碼。
「請問是衡星科技的周總嗎？」
「我是。」
「我是遠川商用車採購負責人。今天的發布會和交付標準，我們都看過了。」
周衡看了一眼還亮著的交付看板。
「有什麼事？」
「我們想做一台完整實車測試。」
「測試通過以後呢？」
「追加三千套電池訂單。」
電話那頭頓了頓。
「測試條件雙方共同確認，原始數據不接受剪輯。能接受嗎？」
「車什麼時候送到？」
「明天。」
周衡掛掉電話，轉身看向陳立。
「把實驗場地重新排出來。」
陳立愣了一下。
「明天就測？」
「明天就測。」
倉庫外，運往江岳的第一批電池已經消失在夜色里。
華耀的首批訂單還沒交完，新的客戶已經把測試車送到了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