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，華耀的採購方案發到了衡星郵箱。
銷售負責人看完，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。
「他們還願意繼續買。」
林律師把文件往後翻了幾頁。
「先別急著高興。」
方案只有三條，卻把衡星後面的路全堵住了。
第一，單價下調百分之十二；第二，衡星十年內不得向其他車企供貨；第三，電池管理系統接口和運行數據接入華耀統一平台，衡星只負責生產和售後執行。
銷售負責人看向周衡。
「只要簽字，下一批測試排期就能恢復，預付款也會提前打過來。」
「單價降這麼多，售後怎麼算？」
「華耀有統一售後體系，理論上能省掉一部分成本。」
「理論上？」
銷售負責人沒接話。
林律師拿筆在合同上劃了三道線。
「低價會直接壓縮研發和售後預算。獨家限制的是客戶，接口和數據交給他們，衡星最後只剩生產和執行。」
陳立看著方案。
「他們要把我們變成代工廠？」
「還要讓代工廠承擔出問題後的責任。」林律師說。
周衡沒有馬上表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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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上跳出銀行的餘額提醒，原料採購、員工工資和設備款都排在本周。
如果華耀提前支付預付款，衡星能喘過這一口氣；如果拒絕，下一批原料和擴產都得重新排。
許嘉寧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「合同看完了？」
「看完了。」
「準備簽？」
「還沒決定。」
「家裡的安全資金我重新算過了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房貸、孩子教育金和一年生活費不能動。公司缺錢，就按公司的辦法解決。」
「如果不簽，衡星可能要慢一截。」
「慢一點和走錯路，哪個更難回頭？」
周衡看著桌上的方案，沒有說話。
許嘉寧又補了一句：
「你可以扛公司，別拿員工工資去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這次別只說知道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周衡把採購方案轉給林律師。
「約他們談。」
上午十點半，視頻會議接通。
華耀採購負責人坐在鏡頭前，身後是整面企業標識牆。
「周總，規模採購有規模採購的價格。只要衡星願意配合，問岳項目不會停。」
周衡看著合同。
「先說第一條。單價下調百分之十二，售後和質保誰來補？」
「華耀有完整的服務體系，衡星可以減少重複投入。」
「衡星的電池出了問題，車主找誰？」
「按照聯合售後流程處理。」
「誰決定召回？」
採購負責人頓了一下。
「這個可以在技術附件里再約定。」
周衡在紙上寫下兩個字：待定。
「第二條，十年獨家。遠川商用車的測試訂單，也要先問華耀？」
「聯合項目需要供應鏈穩定。」
「遠川不是聯合項目。」
「但衡星的技術來自問岳項目。」
「合同里寫的是技術歸屬和使用範圍。」周衡抬眼，「沒有寫衡星只能給華耀供貨。」
採購負責人笑了笑。
「周總，大家都是做生意的，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硬。」
「合同本來就該說硬一點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採購負責人繼續往下說。
「第三條只是接口接入。華耀統一車機、統一售後，數據集中管理，對所有合作方都一樣。」
「電池安全數據也交給華耀？」
「統一平台更方便管理。」
「如果平台判定不用召回，衡星還能不能自行召回？」
對方沒有馬上回答。
周衡合上合同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周總明白什麼？」
「你們要的不是更便宜的電池。」
周衡看了一眼林律師劃出的三道線。
「你們要的是一家只能聽話的供應商。」
採購負責人的笑容淡了。
「這是對雙方最穩妥的安排。」
「對華耀最穩妥。」
周衡拿起另一份文件。
「衡星可以接受按性能、售後和批次結算，電池安全數據由衡星和客戶共同掌握，任何車企都能按同一套標準採購。接口可以對接，控制權不能交出去。」
「這樣談，華耀沒有任何優勢。」
「華耀可以憑產品和服務競爭。」
對方的臉色徹底冷下來。
「周總，你現在能站在這裡，是因為問岳項目給了衡星機會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離開這個項目，衡星什麼都不是。」
周衡看著屏幕里的企業標識牆。
「那就讓市場來判斷。」
他把最終條件發進會議窗口。
「已驗收批次照常交付，新增批次和擴產暫緩。獨家不簽，低價不接受，接口數據按責任邊界管理。」
採購負責人盯著那幾行字。
「你確定？」
「確定。」
「衡星會失去問岳下一批訂單。」
「你們可以買產品。」周衡說，「買不了衡星的路。」
視頻會議被對方直接切斷。
陳立吐出一口氣。
「剛才那句話，可能會傳出去。」
「讓它傳。」
下午兩點，華耀的正式通知發到衡星郵箱。
下一批電池測試排期取消，後續聯合驗證另行安排。
韓啟山的電話緊跟著打進來。
「你滿意了？」
「這是你們的決定。」
「給你台階你不下，非要把路走窄。」
「台階下面是坑。」
韓啟山的呼吸明顯重了些。
「首批一萬套交完以後，衡星還能剩什麼？」
「先交完再說。」
周衡掛掉電話，把取消通知和採購方案一起存進項目檔案。
十幾分鐘後，趙誠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「遠川的車到了鵬城北邊，二十分鐘後到廠。」
周衡走到廠區門口。
遠處傳來貨車的喇叭聲，一輛灰色物流輕卡穿過雨幕，緩緩駛入衡星的院子。
車門打開，司機跳下來，先看了看廠房，又看向周衡。
「哪位負責這塊電池？」
「我。」
司機把鑰匙遞過來。
「明天怎麼測，你們定。但有一條，別只挑好看的數據。」
周衡接過鑰匙，回頭看向陳立。
「打開測試場地。」
身後，華耀剛剛關上了一扇門。
衡星的第一輛外部測試車，開進了廠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