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半，遠川商用車停在衡星測試場邊。
司機把車鑰匙交給周衡後，沒有急著下車。
「先說好，這車要是半路趴了，誰來拖？」
「保障車跟著。」周衡指向後面那輛白色麵包車，「故障處理、拖車和數據記錄，都有人負責。」
「出了問題，別讓我自己跟客戶解釋。」
「現場發生什麼，記錄里就寫什麼。」
司機看著他。
「你們真敢把不好看的也寫進去？」
「客戶要買的是能跑貨的電池。」周衡打開車門，「先把車開進工位。」
車輛的動力電池已經更換完成，底盤固定點、通訊線束和安全斷電裝置都重新檢查過一遍。蘇清曼帶人對連接器逐個拍照，陳立則把獨立採集設備接到車輛控制器上。
遠川的技術人員站在旁邊看著。
「車輛參數、載重和電機設置都以我們原車數據為準。」
「可以。」周衡說，「改裝過程也一併存檔。等測試結束，誰都不用猜數據為什麼變。」
上午八點，測試路線還在爭論。
遠川準備的是一條路況平穩的路線，中間有兩個充電點，車隊技術人員可以隨時調整計劃。
陳立看完路線圖。
「這條線跑起來比較穩，今天先把基礎數據跑出來。」
周衡把地圖推到一邊。
「倉儲區呢？」
「早高峰會堵。」
「加進去。」
「長坡那段也在另一邊，繞過去要多二十公里。」
「也加進去。」
遠川技術人員有些猶豫。
「樣車第一次路測，條件太複雜，數據可能不夠好看。」
「那就把不好看的地方找出來。」
周衡拿起筆，在路線圖上重新畫了一條線。
「滿載出發，倉儲區擁堵，空調全程開，跑完長坡再做快充。按真實物流班次走，不臨時改速度，也不為了數據好看繞路。」
司機聽完，從駕駛室探出頭。
「今天這車拉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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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滿載貨物。」
「那電量掉得快。」
「所以才要滿載。」
司機看了周衡一會兒，發動了車輛。
另一輛使用傳統電池的同型號車輛停在旁邊，負責對照測試。
兩輛車同時駛出衡星。
周衡、蘇清曼和遠川技術人員坐在保障車裡，屏幕上顯示著兩台車的電量、溫度和功率變化。
前二十公里路況還算順利，進入倉儲區後，車流立刻慢了下來。
前面的貨車不斷進出，司機踩一腳剎車，挪幾米，再停下來。空調一直開著，駕駛室里的溫度保持在二十四度。
司機看著儀錶盤，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
「電量掉得快不快？」
遠川技術人員剛要回答，周衡先開口。
「你按平時開，不用為了照顧數據改變習慣。」
「我平時堵車就這麼開。」
「那就照平時來。」
車流挪了半個小時，衡星樣車的電量曲線緩慢下降，電池溫度沒有明顯抬升。對照車的電量掉得更快，駕駛員已經開始減少急加速。
遠川技術人員盯著兩條曲線。
「需要把空調關一下嗎？」
「不用。」周衡說，「剛才怎麼約的，現在就怎麼跑。」
車輛離開倉儲區，駛上快速路。
接近長坡時，對照車先亮起低電量提醒。
司機把車靠到路邊，打開對講機。
「對照車要不要先補一點？」
遠川負責人看向周衡。
周衡沒有馬上回答。
「按原計劃，進入充電站。樣車繼續跑。」
司機點了點頭。
長坡的坡度逐漸增加，滿載車輛的電機聲音明顯加重。周衡盯著屏幕上的溫度曲線，電池包溫升仍然在控制範圍內。
遠川技術人員小聲說：「要不把空調風量降一檔？」
「不用。」
「如果溫度繼續漲呢？」
「到了保護線，系統會自己降功率。現在沒到。」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保障車。
「這電池還挺穩。」
周衡沒有接誇獎。
「先把坡跑完。」
車輛越過坡頂後，剩餘電量仍然保留著足夠餘量。對照車在充電站接入快充樁，站內工作人員開始調整功率。
遠川負責人給周衡打來電話。
「你們也進來充一會兒，看看高倍率充電。」
「可以，但等待和降功率過程全部記錄。」
「這些數據也保留？」
「全部保留。」
衡星樣車駛入充電位，快充開始後，功率逐漸升高。電池溫度跟著變化，卻沒有觸發異常報警。
充電功率進入保護區間後，系統自動降低速度。
陳立看了一眼記錄。
「這一段要不要單獨標註？看起來會影響平均充電時間。」
「標註。」周衡說，「降功率就是測試結果。」
車輛完成補電後繼續上路，直到傍晚才回到衡星。
司機下車，第一句話沒有問續航數字。
「這車什麼時候能正式交付？」
遠川採購負責人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接過蘇清曼遞來的數據盤，翻了翻目錄。
「滿載能耗、充電功率、溫度變化、車輛暫停時間，還有剛才那段降功率記錄，全部給我們？」
「全部。」周衡說。
「不先做一份好看的版本？」
「原始數據先給你們。」
採購負責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我們想追加測試。」
「什麼條件？」
「夜間運輸、低溫啟動和更長距離。第三方檢測機構和媒體一起見證，雙方都不能臨時改規則。」
周衡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對方看向遠處的樣車。
「三千套訂單，等追加測試做完再談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
遠川的人離開後，蘇清曼把最後一張數據表放到周衡面前。
「有一條短暫的傳感器報警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快充結束後的第九分鐘，持續不到兩秒，隨後自行恢復。」
周衡看著那一行紅色記錄。
「別刪，先把傳感器和線束查清楚。」
「會影響下一輪測試。」
「查清楚再測。」
夜色落在測試場邊，遠川帶走了第一輪原始數據。
衡星第一次在華耀平台之外得到客戶認可，卻還沒有拿到那三千套訂單。
下一輪測試，任何一個異常都可能改變遠川的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