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測試場旁邊的樣車還沒啟動，蘇清曼已經把外接採集設備拆了下來。
陳立蹲在車底，手裡捏著一隻黑色連接器。
「接觸片有輕微偏移。」
周衡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報警記錄。
「電池溫度？」
「正常。」
「絕緣值？」
「正常。」
「報警來源？」
蘇清曼把採集設備的線路圖調出來。
「外接採集設備的連接器接觸不穩，信號短暫丟了一次。車輛本身沒有發出故障請求。」
陳立鬆開手指。
「換個連接器就行。」
「換完以後呢？」周衡問。
「再跑一次快充和長距離。」
「寫進報告。」
陳立抬起頭。
「外接設備的問題，也要寫？」
「出現過就得寫。」周衡說，「客戶不是只想看電池有沒有壞，他們還要知道數據為什麼會跳。」
遠川技術人員站在旁邊，點開了自己的記錄表。
「我們同意複測。第三方檢測機構的人九點到，媒體也會過來。」
「測試規則按昨天確認的走。」周衡說，「臨時加項目可以，已經確認的項目不能刪。」
上午九點，測試場邊停滿了車。
遠川採購負責人帶著兩名技術人員趕到，第三方檢測機構來了三個人，兩家媒體架起了攝像機。江岳的趙誠也到了現場。
華耀合作的導熱材料供應商派了一個代表過來，剛下車就盯著測試場地看。
「這條路線太短。」
他指著遠處的道路。
「載重也沒有達到量產標準，拿這種樣車測出來的數據，不能代表真正的交付車輛。」
遠川採購負責人皺了皺眉。
「路線和載重昨天已經確認過。」
「確認過也可以調整。」供應商代表說，「先跑基礎續航，破壞性測試等後面再說。」
周衡把測試清單遞給他。
「你覺得條件不公平，可以增加項目。」
「增加什麼？」
「滿載、連續啟停、重複快充，還有你提到的局部破壞測試。」
周衡指著清單上的四行字。
「但已經確認的項目不能刪。」
供應商代表接過清單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「周總，測試不是鬥氣。」
「我也沒打算鬥氣。」周衡看向遠川負責人，「客戶坐在這裡，規則就該讓客戶看得懂。」
遠川負責人點了點頭。
「按原方案走。」
第一輪測試從重複快充開始。
樣車接入充電樁，大屏幕同步顯示電壓、溫度、絕緣值和充電功率。昨天那條短暫報警已經被標成紅色，旁邊寫著處理結果：採集設備連接器接觸不穩，已更換並複測。
功率升到高位後，系統開始緩慢降功率。
媒體記者立刻靠近屏幕。
「這裡的功率下降，是不是電池性能不夠？」
蘇清曼拿起話筒。
「這是充電保護策略。此時電池溫度和絕緣值都正常，降功率過程也在測試計劃里。」
供應商代表朝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。
「這一段可以後期剪掉，放出去影響觀感。」
周衡聽見了。
「不剪。」
「你們是想把一個正常過程拍成問題？」
「正常過程更應該留下。」周衡說，「客戶要的是完整數據。」
快充結束後，車輛裝上接近額定載荷的貨物，沿著昨天走過的路線重新出發。
倉儲區連續啟停，空調保持運行，車輛在長坡上來回跑了兩遍。大屏幕上的溫度曲線一直在緩慢變化，沒有出現異常抬升。
最後一項是局部破壞測試。
供應商代表主動走到測試台旁邊。
「既然衡星說固態電池安全，那就看看一顆電芯受損以後會怎樣。」
周衡沒有反對。
他拿出追溯登記表，將樣品編號、來源批次、製造時間和檢測人員全部填上。
「設備、力度和判定標準寫清楚。」
第三方檢測人員逐項確認，測試開始。
電芯受到局部破壞後，電壓很快歸零。附近區域溫度開始上升，但變化只集中在受損位置，沒有向相鄰電芯擴散。
現場有人鬆了口氣。
供應商代表已經準備好說法。
「整體沒有失效，可以記錄為測試通過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
周衡走到測試台前。
「三號電芯已經失效，電壓歸零。這裡還有局部溫升，不能寫成完全通過。」
媒體鏡頭轉了過來。
第三方檢測人員重新確認數據。
「局部失效成立，沒有熱蔓延。」
「把兩句話都寫上。」周衡說，「失效樣品不進入量產，相關批次繼續覆核。」
供應商代表愣住了。
「這會影響客戶判斷。」
「客戶應該知道真實情況。」
遠川採購負責人看著測試台上的樣品。
「如果今天沒有這項測試，你們會把它送進車裡嗎？」
「不會。」
「哪怕只是一顆電芯？」
「哪怕只是一顆。」
周衡把樣品封進透明袋，貼上紅色隔離標籤。
「這塊電池報廢，相關批次重新抽檢。衡星承擔費用。」
測試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六點。
遠川負責人沒有拿出三千套訂單合同，只把數據清單遞給周衡。
「滿載能耗、溫度變化、降功率記錄、報警修復報告，還有這次拆解視頻，全部給我們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下一輪測試由第三方主持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我們還要做夜間和低溫測試。」
周衡點頭。
遠川負責人收好清單。
「下一輪全程直播。客戶和車主都應該看到原始結果。」
遠川的人離開後，網上已經出現了新的帖子。
「衡星只敢在自家場地測試。」
蘇清曼把手機遞給周衡。
「要不要先回應？」
周衡看了一眼發帖帳號，又看向遠川發來的直播確認函。
「下一場把場地打開。」
「媒體和網友都來？」
「誰想看什麼，就讓他看什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