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開測試結束後的第二天,衡星銷售部的電話從早上七點響到了晚上。
遠川希望把三千套商用車訂單轉成正式合同,雲馳汽車發來兩萬套乘用車採購意向,另一家中型車企提出兩千套試點,北辰儲能則想採購一千套固定式儲能電池。
銷售負責人把四份文件全部列印出來,最上面寫著「可簽」。
「只要把這些都簽了,衡星就有資格談下一輪融資。」
周衡翻了翻文件。
「這是意向,不是合同。」
「客戶已經把數量寫出來了。」
「有興趣和願意付款,中間隔著一整套驗收流程。」
銷售負責人有些急。
「先簽下來,產線可以邊做邊擴。」
「原料和工資呢?」
「融資會解決。」
周衡合上文件。
「別拿客戶一句有興趣,去安排原料和工資。」
陳立和財務負責人把產能表投到會議室大屏幕上。
「現有產線保持當前工藝,三十天最多完成六千套。」
他用紅筆圈出幾處排期。
「問岳剩餘交付和遠川三千套已經占掉大部分時間。雲馳、那家中型車企和北辰儲能全部簽下,缺口至少一萬套。」
銷售負責人盯著數字。
「可以找外協。」
「外協要重新驗證材料和設備。」陳立說,「最快也要兩個月。」
財務負責人補了一句:
「如果客戶同時要求預付款、延期賠償和員工工資按時發,帳上會出現一個月的現金流斷口。」
會議室里剛才的熱鬧,一下少了大半。
周衡把四份文件分成兩堆。
「意向和正式合同分開。每份合同都寫清交付周期、驗收標準、售後邊界和延期責任。」
銷售負責人問:「那雲馳的兩萬套呢?」
「讓他們來談。」
下午,雲馳汽車的代表抵達衡星。
對方帶來的合同比其他文件厚了一倍。
「兩萬套,首付款今天就能打。」
銷售負責人眼睛亮了起來。
雲馳代表把合同推到周衡面前。
「條件很簡單。三年獨家供貨,雲馳優先占用衡星全部產能,核心數據不得向外披露。我們可以協助你們擴建產線。」
周衡翻到售後條款。
「如果你們的車型銷量不及預期,獨家還有效?」
「合同期內有效。」
「如果你們要求降售後費用,衡星還能不能獨立召回?」
「召回需要雙方確認。」
「如果你們延期提貨,衡星能不能把產能轉給別的客戶?」
雲馳代表笑了笑。
「這種情況可以在附件里再談。」
周衡把合同放回桌面。
「附件什麼時候談?」
「合同簽完以後。」
林律師在旁邊輕輕搖了搖頭。
銷售負責人壓低聲音。
「周總,這筆錢能解決設備和原料。三年以後,衡星已經做大了,再談選擇權也不遲。」
周衡看向陳立。
「兩萬套占掉多少產能?」
「按照現在的線體,至少兩年。」
雲馳代表的笑容停了一下。
周衡重新看向他。
「如果今天簽字,衡星三年內只能服務雲馳。你們車型賣得好,衡星交不出貨要賠;你們賣得不好,衡星也不能接別人的訂單。」
「我們會保證採購量。」
「寫進合同了嗎?」
雲馳代表沒有回答。
周衡拿起筆,在獨家供貨那一頁畫了條線。
「這份合同不簽。」
銷售負責人猛地抬頭。
「周總?」
雲馳代表也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快。
「兩萬套,金額不小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筆錢。」
「我也知道。」
周衡把合同推回去。
「但預付款不能換走衡星三年的市場選擇權。」
雲馳代表的語氣冷了下來。
「周總,你會後悔。」
「後悔也比被一份合同鎖死強。」
雲馳代表收起合同,起身離開。
銷售負責人站在原地,半天沒說話。
「這麼大的單,說不要就不要?」
「訂單不是獎狀。」周衡看著他,「簽得越大,不代表公司越強。」
他把剩下三份文件重新攤開。
「遠川三千套,北辰儲能一千套,中型車企兩千套。首批規模小一點,交付時間寫清楚,雙方共同驗收,售後和召回責任寫進合同。客戶可以找別人,衡星也可以服務其他車企。」
林律師點開合同模板。
「這三份可以按同一套標準走。」
「就按這套走。」
銷售負責人仍然有些不甘心。
「三份小合同加起來,金額還不如雲馳的預付款。」
「可它們能讓衡星同時接觸乘用車、商用車和儲能場景。」周衡說,「每個客戶的驗收和售後都按同一套規則走,做完一批,我們就多一份能拿給下一個客戶看的交付記錄。」
陳立翻著合同附件。
「如果延期,三家客戶都要按條款賠付。」
「所以產能表必須先算清楚。」
「那要是最後真的只能交一半?」
周衡看向他。
「提前說,按合同賠。別等客戶的車到了,才告訴人家產線沒準備好。」
傍晚,三家客戶的合同進入法務審核。
數量加起來六千套,遠不如雲馳的兩萬套,卻足夠讓衡星的生產表全部變紅。
陳立把最新產能表放到周衡桌上。
「客戶要求三十天交第一批。」
周衡看著表格。
「能交多少?」
「按現有流程,最多一半。」
許嘉寧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「合同準備簽了?」
「法務還在審核。」
「產夠嗎?」
「不夠。」
「那要不要先緩一緩?」
周衡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排期。
「不能靠一句交不了,把客戶推回華耀。」
「也不能為了交貨,把衡星變成你最討厭的那種公司。」
周衡沉默了幾秒。
「我會改流程。」
「怎麼改?」
「先從產線找答案。」
電話掛斷,周衡把六千套訂單的交付表重新打開。
三十天,最多完成一半。
紅色數字像一堵牆,擋在所有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