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,遠川的第一批物流車停在衡星倉庫門口。
司機們圍著電池箱看了半天。
箱體上沒有誇張的宣傳語,只有批次號、檢測結論、安裝注意事項和一串追溯碼。
遠川售後主管梁銘拿著清單,一項項核對。
「三千套,箱號從一到三千,封簽都在。」
陳立把最後一頁交付表遞給他。
「每一套都能查到原料批次和出廠記錄。需要更換,按追溯碼走,不用你們先證明是誰的責任。」
梁銘抬頭看向周衡。
「更換周期呢?車在路上壞了,不能等我們開會。」
周衡指了指旁邊的備件區。
「首批車輛的備用電池和現場工程師已經到位。先換下來,原因回頭再查。車隊先跑起來。」
一個四十多歲的司機摸了摸電池箱。
「周總,這東西真出了問題,誰來負責?」
「先找衡星。」
周衡看著他,「別讓車停在路邊,等兩家公司互相推。」
司機點了點頭,把清單遞給同伴。
上午十點,三千套電池完成簽收。
遠川的裝配車間同時開了三條線,衡星工程師跟著每一台車確認接口、固定點和溫度採集點。沒有人催著把過程拍成宣傳片,質檢人員把每個異常提示都寫進交接單。
遠川把車隊分成三組上線,先讓一百輛車跑完首日工況,再逐步放開剩餘車輛。梁銘把應急聯繫人和備用電池清單貼在調度室門口,司機出車前都能看見。
「真有問題,先打這個電話。」他指著名單說,「別在群里等消息。」
周衡點了點頭。
「數據回傳也按車號來,誰的車有異常,先處理誰。」
下午,一輛首車駛出遠川倉配園。
它裝著一噸多貨物,空調開到二十四度,路線從鵬城港區出發,經過擁堵的跨江通道,再到莞城倉配園,全程一百三十多公里。
司機老許把手放在方向盤上,眼睛不時掃向儀表。
「以前這條線,滿載跑一趟回來,電量就得見底。」
「今天按正常工況跑。」周衡坐在副駕駛,「堵車、長坡、空調都別關。」
「真沒電了怎麼辦?」
「按救援流程來,別為了給數據好看改路線。」
車隊數據實時回傳到衡星和遠川的共同平台,續航、充電功率、溫升和報警記錄全部保留。
兩名行業記者坐在後排,手裡的攝像機一直沒有關。
「周總,媒體都在等衡星第一起故障。」其中一人問,「你們會把異常數據公開嗎?」
「脫敏後全部公開。」
「包括不好看的?」
「越不好看的,越得留著。」
車開到港區出口時,電池溫度一直在三十多度,剩餘電量比原車型多出一截。
老許看了一眼儀表。
「這車還真沒怎麼掉電。」
晚上九點,車輛在莞城倉配園完成第一次快充。
充電功率升到高位後,系統突然把功率壓了下來。
梁銘立刻拿起電話。
「周工,充電降功率了。」
「溫度多少?」
「四十二度,電芯沒有異常。」
周衡看著屏幕上的曲線。
「充電樁保護閾值觸發了。先保留記錄,別手動解除。」
老許皺著眉。
「這算故障嗎?」
「算一次異常記錄。」周衡說,「安全系統在保護,車還能繼續充。等數據跑完再下結論。」
充電功率在八分鐘後恢復,車輛沒有中斷,也沒有出現報警。
蘇清曼把事件編號寫進報告。
「樁端保護閾值和電池溫度窗口一起觸發,電池包本身沒有超溫。」
記者馬上問:「這段會放進公開報告嗎?」
周衡點頭。
「原始曲線一起放。」
第二天,衡星把脫敏後的完整數據發給了遠川。
報告裡同時放著堵車、空調全開、快充降功率和等待時間,沒有剪掉任何一段。
接下來一周,三千輛車分批駛入鵬城、莞城和周邊倉配線路。
有的車跑夜班,有的車滿載走長坡,有的車在港區排隊兩個小時後才重新出發。
衡星工程師每天早晚各做一次數據匯總,遠川售後則把維修、更換和司機反饋放在同一張表里。
第三天,梁銘拿著統計結果找到周衡。
「到現在沒有大規模更換。那次快充降功率,也只有同型號的三個樁出現過。」
「原車型的數據呢?」
「同線路對照已經跑出來了。」梁銘翻開報告,「衡星電池平均單次續航高了百分之十八,同樣補電量,快充時間少了四分之一。」
蘇清曼補了一句:「峰值溫度低了八到十度,長坡和滿載時差距更明顯。」
老許在旁邊咧嘴笑。
「以前一天只能跑兩趟,現在晚上還能再接一趟貨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不過那次降功率得說清楚,司機看見功率掉了,心裡還是會慌。」
「報告裡已經寫了。」周衡說,「車隊也要把提示說明白,別讓司機靠猜。」
媒體記者再次來到倉配園。
「衡星這周沒有出現嚴重故障,能不能現在發一條正式公告?」
周衡把一周數據推給他們。
「遠川還在跑,先把完整周期跑完。你們可以看數據,GG等客戶自己說。」
遠川負責人站在一旁,翻完報告後合上文件夾。
「售後成本沒有比原車型高,司機也沒有因為電池趴窩。」
他看向周衡。
「下一季度多要三千套,能不能排?」
銷售負責人下意識看向周衡。
三千套意味著新的原料、工時和現金流壓力。
周衡拿過陳立的排產表,把新增訂單拆成三段。
「按現在的工時和輪班規則,可以排。交付節點寫清楚,驗收和售後照首批標準走。」
遠川負責人笑了笑。
「GG我們先不做,車隊還要繼續跑。車跑出來的帳,比GG有用。」
雙方在開放合作條款上籤下了下一季度訂單。
沒有獨家,沒有車機綁定,也沒有強制購買額外服務。
衡星拿到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復購。
就在遠川負責人準備離開時,他的手機響了。
電話接通不到一分鐘,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。
「誰的電話?」周衡問。
遠川負責人沒有馬上回答,等對方掛斷後才把手機放到桌面上。
「華耀那邊打來的。」
「說什麼?」
「讓我們暫停使用衡星電池。理由是整車質保和智駕服務的兼容性,要重新評估。」
會議室里剛剛簽完的復購合同還攤在桌上。
梁銘的手指停在合同頁角。
「他們要是把質保卡住,我們還敢繼續用嗎?」
周衡把一周運營報告收進文件夾。
「先把車跑完。」
他看向遠川負責人。
「再看誰能拿出證據,讓車停下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