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川那通電話掛斷後，梁銘的售後系統又彈出一條通知。
【涉及衡星電池的整車質保工單，暫緩結算。】
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轉身把通知遞給周衡。
「剛簽完復購，工單先停了。」
「誰發的？」
「系統里只寫了服務目錄調整。」
周衡接過手機，沒有急著下結論。
幾分鐘後，遠川合作的保險公司也打來電話。
「下一季度的保費要重新評估。」對方語氣很客氣，「衡星電池還沒進入整車服務目錄，暫時只能按高風險車型核算。」
遠川負責人按了免提。
「車已經跑了一周，數據也給你們了，為什麼現在才說目錄沒更新？」
「這是統一的風控流程，我們只是按要求辦。」
電話很快被掛斷。
會議室里，剛簽好的三千套訂單還攤在桌上。
遠川負責人揉了揉眉心。
「車沒出問題，質保先停。周總，這到底是誰定的？」
「把通知和合同條款發我。」周衡說，「口頭說法沒法談責任。」
梁銘把售後目錄、保險回復和一周運營報告放到同一個文件夾里。
周衡和蘇清曼從頭查到尾。
電池溫度沒有超標，快充降功率是充電樁保護閾值觸發，三千輛車沒有出現電池導致的智駕或整車故障，售後更換數量也沒有超過原車型。
唯一變化，是衡星的名字突然從幾個服務目錄里消失了。
下午，遠川傳統供應商發來新的報價。
價格更高，交付周期更長，卻附帶一整套現成的質保和保險服務。
陳立把報價單放到周衡面前。
「如果遠川把下一季度訂單拆回去，我們的現金流最多撐兩個月。」
「兩個月夠不夠？」
「不夠擴產，只夠維持現在的線。」
遠川負責人沒有接那份報價。
「華耀沒有明說不讓我們用你們，可整車服務包都掌握在他們手裡。車繼續跑，出了問題沒人結算，最後還是我們承擔。」
周衡看向梁銘。
「首批車還能繼續跑嗎？」
「能。只要衡星把電池部分的責任和更換流程寫死，售後能先接住。」
「那就先把這部分寫出來。」
蘇清曼打開電腦，調出接口和測試資料。
「要寫到什麼程度？」
「車企拿過去，能按著做；出了問題，能按著追責。」
周衡讓她把一周數據、接口欄位、溫度保護閾值和追溯流程全部整理出來。
不等華耀更新目錄，衡星先做自己的標準。
兩天後，衡星發布了《動力電池開放接入規範》。
文件沒有講口號，第一頁就是接口和通信欄位。
後面寫著電池管理數據範圍、功率保護條件、溫度閾值、批次追溯碼、質保年限、故障更換時限和召回責任。
最後一頁只有四條商業規則。
符合安全標準的車企都能接入。
不綁定車機，不要求購買額外軟體，不收隱藏服務費。
電池出了問題，衡星先處理，再和整車廠劃分責任。
異常達到哪一級、多久響應、什麼條件下啟動批量召回，文件里也列了清單。車企只要按要求上傳車輛編號和批次信息，衡星就能在後台鎖定對應電池，不用先把整車送回原廠排隊。
蘇清曼把一周車隊的脫敏數據放在附件里，連那次快充降功率的完整曲線也沒有刪掉。
公開說明會很小，只有幾家車企技術人員和行業記者參加。
記者第一個問題就衝著華耀去。
「這份標準，是不是專門針對華耀的整車體系？」
周衡把手裡的文件放到桌上。
「標準對所有車企一樣。誰願意按標準測試，誰就能拿到完整數據。」
「衡星現在的規模很小，憑什麼承諾更換？」
周衡讓陳立打開備件清單。
「首批三千輛車的備用電池已經在庫，追溯碼和更換時限都寫在合同里。先把責任寫清，再談規模。」
一名中型車企的技術負責人問：「如果我們保留自己的售後網絡，衡星配合嗎？」
「可以。」
「車機系統也由我們自己做？」
「電池只提供標準數據，不捆你的系統。」
會場裡有人低頭拍照，有人打開電腦下載接口文檔。
說明會結束不到一小時，兩家中小車企和一家儲能企業發來郵件，索要完整標準和測試排期。
衡星的公開文件，第一次帶來了真正的客戶詢價。
遠川那邊卻沒有馬上恢復下一季度排產。
負責人把保險公司的新評估表放到周衡面前。
「首批車繼續跑，下一季度先緩一周。我們得看保險和售後最後怎麼定。」
「可以。」周衡點頭，「但別把首批車停了。」
「我不想停。」負責人看著窗外的車隊，「可華耀一旦把質保卡死，我們的售後成本會立刻上去。」
周衡把一周運營報告推過去。
「電池部分，衡星按公開標準負責。快充降功率那次記錄也在裡面，數據沒有藏。」
「整車其他系統呢？」
「誰的系統誰負責。電池能承擔的，我一項不推；不屬於電池的，也別往我這裡塞。」
陳立在旁邊低聲說：「現在的詢價都只是意向。遠川這一單要是拆回去，衡星就少了最重要的一筆現金流。」
周衡沒有回頭。
「那就按標準去找第二個客戶。」
晚上回家，許嘉寧把公開文件看了一遍。
「華耀真要把渠道卡住，你準備撐多久？」
「兩個月。」
「家裡的錢不能拿來和他們耗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就行。」許嘉寧把文件放到桌上，「別被一口氣逼著做決定。」
第二天傍晚，衡星前台來電話。
「周總，有位華耀採購負責人想見您。」
周衡看了一眼時間。
「讓他進來。」
來人穿著深色西裝，身後跟著一名法務，手裡只拿著一個文件袋。
他沒有提質保，也沒有解釋保險目錄為什麼突然調整。
「周總，衡星最近的現金流不太寬裕，我們可以幫你解決。」
文件袋打開，第一張紙就是收購意向書。
報價高到足夠讓衡星立刻還清銀行、供應商和周衡賣車留下的所有債務，產線擴建和團隊安置也寫得很漂亮。
周衡往下翻。
十年獨家供貨。
核心團隊轉入華耀體系。
未經華耀書面同意，不得向其他車企供貨。
對方把報價單推到他面前。
「加入華耀以後，質保、保險和車企渠道馬上恢復。周總，這個數字，足夠你把所有債務一次清掉。」
周衡沒有簽字，把文件重新合上。
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，是許嘉寧發來的消息。
「這錢能讓家裡徹底沒壓力嗎？」
周衡看了一眼桌上的開放標準文件。
「能。」
他停了停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但公司可能就不再是衡星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