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，衡星的十六小時驗證正式開始。
郭遠坐在視頻窗口裡，韓致遠也連了進來。
「每四小時發一次階段數據。」韓致遠說，「三十六隻樣品，舊機和現有線各十八隻，分三批交叉做。」
周衡把樣品編號寫到白板上。
第一批十二隻，舊機六隻，現有線六隻。第二批和第三批照同樣的比例走。
陳立看了看時間。
「設備一直開著，換人不換機，應該能快一點。」
「每次交接都做空載覆核和墊片測量。」
周衡把筆放下。
「設備可以連續跑，人按八小時交接。」
許嘉寧把排班表貼到門口。
白班八小時，晚班八小時，維護和樣品交接各留出時間。臨時加班需要申請，補償和補休寫在表格下面。
陳立掃了一眼。
「客戶給十六小時，咱們還要把時間切得這麼細？」
「切得越細，出了問題越好找。」
第一批樣品很快完成壓片。
兩條線的壓力曲線都在允許範圍，舊機的上升段稍慢，保壓段保持穩定。樣品進入低倍率預循環後，十隻阻抗接近，另外兩隻舊機樣品的數值略高。
陳立指著屏幕。
「還在預警線裡面，先放著看吧。」
韓致遠開口：「單獨標記，查材料批次、壓片時間和轉移時間。」
蘇清曼調出記錄表。
「材料批次相同，覆核人員也一樣。兩隻樣品從壓片結束到進密封轉移櫃，用時比現有線多了十七分鐘。」
陳立愣了一下。
「怎麼會多這麼久？」
「白班交接時，先交設備，再等記錄員核標籤。樣品就在開放工位上放著。」
周衡走到轉移櫃旁。
「把路徑畫出來。」
蘇清曼在白板上畫了三步。
壓片完成，記錄核對，密封轉移。
現有線的樣品壓完就進櫃，舊機這邊要等設備交接和標籤覆核，順序正好反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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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立皺眉。
「先核標籤，能避免錯樣。」
「樣品先入密封環境，標籤核對在櫃內完成。」
周衡指著轉移櫃。
「開放工位多放十七分鐘，濕度變化沒人能保證。」
蘇清曼點開櫃內記錄。
「要加托盤位置編碼，入櫃後兩個人一起核對。倒計時從壓片結束開始算。」
韓致遠在視頻里問：「這樣會不會把樣品弄錯？」
「托盤位置固定，編號和稱量表雙重核對，錯樣概率比開放工位等待更低。」
韓致遠沒再反對。
「第二批按新順序做，記錄調整前後的等待時間。」
第二批舊機樣品開始生產。
前四隻的轉移時間縮短，阻抗數據也回到了第一批現有線樣品的範圍。
第五隻完成預循環後，曲線卻突然抬了一截。
陳立看向周衡。
「又來了。」
韓致遠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。
「先停舊機線。」
周衡讓蘇清曼調出壓力、溫濕度和轉移記錄。
第五隻樣品的壓片曲線很正常，邊緣厚度也在範圍內。問題出在轉移櫃，交接時櫃門被連續打開了幾次，溫度和濕度都出現了短暫波動。
陳立低下頭。
「晚班為了趕標籤，把兩隻樣品先放在櫃門旁，等覆核人員過來。」
「先別解釋，先把樣品隔離。」
周衡把第五隻貼上黃色標籤。
「從現在開始，樣品先入櫃，標籤核對在櫃內完成。托盤位置和記錄表同步更新。」
陳立問：「櫃門開著，怎麼在裡面核對？」
蘇清曼拿出一塊防潮板。
「托盤上放兩張對應表，一張給操作員，一張給覆核員。兩個人都在櫃外讀編號，入櫃後只按位置核對，不再把樣品拿出來。」
周衡點頭。
「再跑一隻空白件，確認櫃內狀態。」
空白件壓片後立刻入櫃。
十分鐘、二十分鐘、三十分鐘，溫濕度記錄保持平穩。
同批第六隻樣品重新測試，阻抗回到了正常範圍。
韓致遠在記錄本上寫下「轉移流程調整」。
「第五隻留樣，不能算設備故障，也不能算正常樣。」
「按異常樣處理。」
周衡說。
「它對應的是流程節點。」
白班結束時，第二批還有幾隻樣品等待覆核。
陳立盯著進度表。
「要不晚班多留兩小時，把第三批提前做掉？」
許嘉寧把排班表捲起來，敲了敲桌面。
「驗證時間是十六小時，不等於每個人工作十小時。」
陳立有些著急。
「星瀚盯著結果，少做兩小時，產能表更難看。」
「缺口寫設備和流程，別寫員工加班。」
周衡把白板上的任務重新分開。
「白班負責設備交接和第一批記錄，晚班負責第二批收尾和第三批生產。維護放交接，誰的班誰把記錄簽完。」
許嘉寧補了一句。
「臨時加班可以自願，按規定補償。別把客戶驗收變成一句『大家辛苦一下』。」
陳立看了看兩人，沒再爭。
晚班交接開始。
蘇清曼先檢查舊機空載曲線，再測墊片厚度，確認傳感器固定螺栓和托盤位置。白班留下的兩隻樣品已經進入密封櫃，轉移時間和櫃門開啟次數都寫在記錄表上。
韓致遠從視頻里看完交接過程。
「這次比上午清楚。」
「流程寫清楚，交接就不會靠記憶。」
第三批樣品在晚班完成。
舊機六隻，現有線六隻，全部按同一批材料、同一套編號規則處理。壓力曲線、邊緣厚度和預循環數據逐項回填，四小時節點一項都沒漏。
十六小時結束時，三十六隻樣品的統計表擺在會議桌上。
三十二隻進入正常觀察。
三隻因為第一批等待時間過長留樣，一隻因為櫃門開啟造成溫濕度波動留樣。
四隻都沒有被塞進正式放行良率。
陳立看著那一欄，臉色還是有點難看。
「三十六隻里留四隻，數字確實不漂亮。」
周衡把四隻黃色標籤的樣品推到他面前。
「可怕的不是有異常，找不到異常才可怕。」
郭遠把統計表發給星瀚。
韓致遠很快回了消息。
「十六小時運行記錄完整，三十六隻樣品都有對應節點。舊機可以列入受限驗證產能，但暫時不能算正式交付產能。」
陳立抬頭。
「受限驗證產能，是什麼意思？」
郭遠解釋：「下一輪可以按這個節拍繼續做，正式訂單仍按現有線額度安排。舊機要進入正式產能，還得完成更長時間運行。」
陳立靠回椅背。
「還要繼續跑？」
「設備剛拿回來，跑得越久，數據越有用。」
周衡關掉視頻窗口。
喬莉的郵件在這時再次發了過來。
這次郵件換成了一份改裝風險自擔確認書。
內容要求衡星承認，所有傳感器改接、固定板加工和壓力曲線調整都由衡星自行承擔。只要不簽，供應商就不提供第三台舊機的備件報價。
陳立把郵件轉給周衡。
「她又拿備件卡我們。」
「把兩封郵件的附件編號和發送時間放一起。」
周衡說。
陳立打開記錄，三家供應商的郵件排在同一頁。
附件編號格式、措辭順序，甚至落款位置都很接近。
「這幾家不會提前用過同一份模板吧？」
「先別猜。」
周衡把文件夾合上。
「讓律師回復設備處置、改裝和售後邊界。備件報價，單獨談。」
廠房裡的舊壓片機還在低速保壓，壓力曲線一段段落在屏幕上。
十六小時跑完了，舊機拿到了一張受限驗證的入場券。
可衡星想把它變成真正的產能，還得先過供應商這一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