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，陳立把三封郵件放到了周衡桌上。
「都改期了？」
「同一晚發出來的。」陳立指著第一封，「這家從七十二小時改成六周。」
第二封的說法是關鍵部件重新排產，交期暫時無法確認。第三家乾脆暫停報價，只說要等內部風險評估。
周衡把三份通知並排放好，先看附件編號，再看發件時間。
「聯繫過了嗎？」
「聯繫過第一家。銷售一開始說庫存不夠，我問具體缺哪幾個部件，他改口說現在只能按書面通知執行。」
「第二家呢？」
「報價可以保留，前提是簽三年獨家採購。設備、配件、維護，全都得從他們那裡走。」
陳立把另一張紙遞過來。
「第三家連價格都不給了。」
郭遠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星瀚的排產確認。
「星瀚沒改首批節點。八千套還是按原合同走，現有線能頂住第一批，擴產設備必須在兩周內定下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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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立皺著眉頭：「兩周？現在連報價都拿不到。」
周衡看著桌上的三封郵件。
會議室安靜了一會兒。
郭遠問：「要不要找華耀談談？他們手裡有完整的設備供應渠道。」
「談完讓他們給我們指定設備，再收一筆服務費？」
周衡合上文件。
「這條路走不通。」
陳立咬了咬牙：「那就買替代設備。我昨晚聯繫了一個中間商，他手裡有一套二手壓片線，改一下就能用。」
「多少錢？」
「整套報價一百一十六萬。」
許嘉寧剛好走到門口，聽到這個數字，腳步停住。
「我們帳上能動的錢還有多少？」
「扣掉原料、工資和八千套訂單的周轉款，最多六十萬。」
許嘉寧看向陳立：「那套設備還得加什麼？」
「運輸、安裝、校準，至少再加十萬。」
「買不起。」
陳立說：「可以先付定金，剩下的等星瀚回款。」
許嘉寧把合同翻到最後幾頁。
「這裡寫著什麼？」
陳立接過合同，臉色慢慢變了。
中間商要求衡星簽三年維護協議，關鍵配件只能從指定渠道採購，壓片材料也要使用對方推薦的供應商。設備出問題，遠程服務費按年收取，提前終止還要賠違約金。
周衡拿過合同，看完後推回桌面。
「華耀把門鎖上，你們拿另一把鎖來賣。」
中間商的電話打了進來，陳立按下免提。
「周總，這個條件真的不算苛刻。現在設備不好找，您先把產能做起來，後面再慢慢談。」
「設備能不能拆開買？」
「整套買最划算。」
「維護和材料能不能分開？」
「我們得保證設備穩定。」
「那就不用談了。」
周衡掛斷電話。
陳立還想勸：「先活下來再說。」
「簽了以後，我們每做一套電池，都得給別人交一層錢。」周衡看著他，「衡星現在缺設備，不能再缺選擇。」
他打開白板，把整套壓片設備的結構畫了出來。
「機架、外殼、普通管路和支架，誰都能做。真正影響結果的只有四塊。」
蘇清曼拿起筆，在旁邊補上名稱。
「壓緊執行、熱態控制、數據採集、安全聯鎖。」
「這四塊由我們定接口，其他部分交給本地加工廠。」周衡說，「整機買不到，就把整機拆開。」
陳立看著白板：「莞城那些小廠，沒做過電池設備。」
「所以不把核心配方和完整工藝給他們。」
周衡把四張接口圖分開。
「機架和腔體給做精密加工的店，壓力執行模塊給做液壓設備的小廠，溫控和採集接口由衡星自己接。每家只拿到自己該拿的東西。」
蘇清曼問：「驗收怎麼定？」
「五項。」
她打開電腦記錄。
「空載重複精度，溫度穩定時間，壓力回彈，數據同步，斷電保護。」
「再加一條，連續運行後重複測試。」周衡說，「便宜不代表能降低標準。」
許嘉寧把現金表放到桌上。
「只能做一套試製模塊。失敗了先停，不能把原料款和工資一起壓進去。」
周衡點頭。
「預算就按一套算。」
當天上午，衡星發布了公開採購需求。
不要求獨家，不綁定材料，不收長期服務費。接口、驗收指標和付款節點全部寫清楚，願意按標準交貨的廠商都可以報價。
午飯前，三家本地廠商回了消息。
一家接機架和腔體，交期十天；一家接液壓壓力模塊，七十二小時給第一版；還有一家願意做溫控管路，但要求衡星派人現場確認尺寸。
陳立看完報價，抬頭問：「真讓他們做？」
「先做出來，再用標準驗。」
同一時間，華耀總部的會議室里，韓啟山把衡星的採購公告投到大屏幕上。
「他們準備找小廠拼設備。」
裴競川問：「能拼成嗎？」
「機架和普通管路沒問題，關鍵模塊很難。小廠沒有電池項目經驗，第一套大概率會失敗。」
韓啟山翻開材料商名單。
「讓合作方把衡星的帳期再往後放。原料和設備一起壓，他們撐不了多久。」
裴競川沒有反對。
「別讓他把第一批交完。」
七十二小時後，莞城加工店送來了機架和壓力執行模塊。
廠里的吊車進不了門，陳立帶人把設備拆成三段，從側門一件件搬進實驗區。晚班人員已經到點下班，許嘉寧讓行政把自願留下的人登記好，第二天補休。
周衡沒有催人延長班次。
「先把接口裝對。今晚不做壓力測試。」
第二天早上，蘇清曼接好傳感器，開始第一次空載測試。
前六次加載都很順利。第七次卸壓後，曲線出現一個小幅回彈。
「零點零三毫米。」蘇清曼報出數值，「超過驗收範圍。」
陳立看著屏幕：「只差一點，要不要把上限放寬到零點零五？」
「不放。」周衡說。
「這只是空載，裝上電芯以後未必會出問題。」
「空載都不穩，裝上電芯只會把問題藏起來。」
周衡讓陳立通知加工店返工。
對方負責人趕到現場，拿著圖紙解釋：「定位肩按你們給的尺寸做的，回彈墊片也是同一批材料。」
蘇清曼把曲線放大。
「第七次加載的回彈方向固定在右側，說明定位肩受力後有微小偏移。」
周衡指著圖紙：「定位肩加一道限位面，回彈墊片換成分段結構，先改這一套。」
加工負責人問：「改完還要重新做全套嗎？」
「五項驗收全部重做。」
下午，返工件送回廠里。
第二次測試從空載重複開始。七次加載，壓力回彈全部回到範圍內。溫度控制在規定時間內穩定，採集模塊和舊機的時間戳對齊，斷電後壓力自動卸下，液壓泵沒有繼續保持。
蘇清曼把最後一張表遞給周衡。
「空載和安全聯鎖通過，連續運行還沒做。」
「所以只能寫模塊驗證通過，不能寫成量產設備。」
周衡把曲線和驗收表發給郭遠，讓他轉給星瀚。
半小時後，韓致遠回了電話。
「自主模塊可以用於擴產驗證，首批八千套還是按現有線數據交付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周衡說，「三天後歡迎到廠看現場。」
「星瀚會派質量和設備人員一起過來。你們準備好連續運行方案。」
電話剛掛，陳立的電腦響起提示音。
「周工，大家都收到華耀的招聘信息了。」
他把郵件轉到會議室大屏幕。
職位、薪資、聯繫人寫得很整齊，像是同一份名單批量發出。材料工程師兩名，質量追溯工程師一名，還有一個設備調試崗位。
許嘉寧問：「要不要馬上加薪留人？」
周衡沒有立刻回答。
「先把合同、聯繫方式和郵件原件保存好。」
陳立問：「人要是走了怎麼辦？」
周衡看向剛剛通過空載測試的壓力模塊。
「設備能自己造，人也不能靠鎖合同留。」
他合上電腦，開始看下一張排產表。
華耀的設備封鎖剛被撕開，材料和人才兩道口子已經同時壓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