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點，陳立拿著三張報價單走進辦公室。
「周工，材料商全漲價了。」
陳立把報價單攤開。
「硫化物電解質漲百分之四十二，導熱材料漲百分之三十八，高純粉體漲百分之四十五。三家還一起減量。」
「怎麼減？」
「原來每個月給兩百公斤，現在只承諾八十公斤。另一家要七成預付款，第三家說只按現貨價賣。」
周衡拿過三份通知，先看發件時間，再看附件編號。
三份文件來自不同公司，格式像同一套模板改出來的，連「內部風控調整」都放在同一段。陳立問過原因，三家只說上游成本和內部審批，具體依據一個都沒給。
「華耀的手已經伸到材料端了。」
蘇清曼抱著電腦走進來。
「三家通知的時間只差十六分鐘。」她說，「我把舊批次和新報價放一起比過，漲價、減量、付款條件同時變，單獨看都能解釋，放在一起就太整齊了。」
陳立問：「那現在怎麼辦？先把兩個月的貨買下來？」
「兩個月要多少錢？」周衡問。
「按現貨價算，四十六萬。」
許嘉寧推門進來，把家庭帳本和公司現金表放到周衡旁邊。
「公司能動的現金只有六十萬。」
陳立皺眉：「買完還能剩十四萬，至少能撐住最急的這段時間。」
「工資、廠房租金、物流費和設備試製款，都從這十四萬里出？」許嘉寧看著他，「誰來給員工發工資？」
許嘉寧翻開現金表。
「還得給星瀚準備首批交付。要是全拿去囤料，哪一項出了問題，衡星就得先拖欠別人。」
周衡問：「現有合格材料還剩多少？」
「夠做兩千套，另外能留三十公斤做替代驗證。」蘇清曼回答，「按現在的消耗，八千套後面的材料會斷。」
陳立拍了下桌子。
「那就先把後面的也買了。華耀就是想看我們沒貨。」
「它想看的還有現金。」周衡說，「首批兩千套先保住，剩下的按首批、驗證批、擴產批拆開買。不能把所有錢押在一個供應商身上。」
陳立急了：「兩千套交完，後面怎麼辦？」
「後面用替代材料驗證結果說話。」
周衡把報價單分成三摞。
「首批用已驗收材料，驗證批找新供應商，擴產批等結果。先把能確定的交出去。」
郭遠打來電話：「星瀚問材料漲價會不會影響八千套訂單。」
「照實說，首批兩千套不受影響，後續看替代材料驗證。」
韓致遠很快回話，未經驗證的材料不能裝車，星瀚可以給驗證窗口，卻不會拿客戶車輛試錯。
「這話合理。」周衡說，「把採購拆分表發給他。」
陳立還想勸：「真不先囤貨？」
「錢留在帳上，才能發工資、做設備。家裡的錢不動，員工也不能先墊。」周衡說。
許嘉寧點頭。
上午十一點，衡星員工陸續收到新的招聘郵件。
華耀給出的崗位很有吸引力，年薪提高近一倍，還附帶住房補貼和職級提升。
材料工程師羅啟坐在工位前，把郵件看了很久。
他常年跟粉體和乾燥設備打交道，衡星剛成立時就加入了團隊，乾燥轉移的許多細節都是他摸出來的。
午飯前，他敲開了周衡辦公室的門。
「周工，我想跟你談談。」
「坐。」
「我可能要離開。」
周衡看著他：「想清楚了？」
「還在考慮。」羅啟吸了口氣，「華耀給的錢確實多。我爸媽身體都不好，房貸也在還。衡星現在前面還有一堆難關，我不敢把家裡的壓力全押在公司身上。」
陳立正好進門，聽到這句話，臉色變了。
「他們給你多少錢？」
羅啟報出數字。
陳立脫口而出：「那你留下來，我們馬上給你加。」
許嘉寧從後面走進來，接過話。
「加薪可以，簽三年服務期也可以，前提是公司真能做到。靠違約金把人留下，和華耀有什麼區別？」
周衡讓羅啟把華耀的正式條件打開。
「招聘郵件寫著八小時，合同里呢？」
羅啟翻到工作安排那一頁。
「項目需要時，可以調整工作時間。」
「住房補貼呢？」
「服務滿三年才全部發放。」
周衡靠在椅背上。
「羅啟，你可以走，也可以留下。衡星不會扣你的證件，也不會拿競業和違約金攔你。」
羅啟抬起頭。
「那留下能得到什麼？」
「首批項目完成後，從項目淨利潤里拿出一部分做獎池。乾燥轉移和材料改進的貢獻寫進技術署名，獎金和補休記錄都能查。」
周衡把剛列印好的制度文件遞給他。
「錢不會今天就到帳，但規則今天就生效。你不需要先表忠心，按合同把工作做好就行。」
羅啟翻完文件，低聲說：「我回去想想。」
下午，衡星把三類材料的採購需求發了出去。
不要求獨家，不接受客戶名單限制。供應商先交十公斤樣品，衡星檢測含水量、雜質譜、界面阻抗和熱態循環，任何一項沒過，都不能進入首批交付。
兩家莞城材料廠回了報價。
價格比華耀合作商的現貨低，但兩家都沒有穩定供貨記錄。蘇清曼把樣品編號寫進驗證表，分成現有合格材料、供應商樣品和衡星自製基礎粉體三組。
「三組同時做。」她說，「誰的數據好，就把誰送進下一輪。不能因為價格低就提前放行。」
周衡點頭，讓陳立把乾燥、轉移、封裝和覆核拆成四個工位。
「以後每個工位都要有兩個人能接手。」
陳立問：「羅啟要是走了，誰接乾燥轉移？」
「先把流程寫完整。」周衡說，「再安排人學。」
晚上六點，華耀總部。
韓啟山把衡星的採購公告和羅啟資料放到裴競川面前。
「他們沒囤貨，現金應該快見底了。」
裴競川翻了翻資料：「把人拿下，住房補貼和職級都往上提。再給星瀚發提醒，就說衡星材料供應不穩定。」
韓啟山點頭。
「設備和材料一起壓，他總會有一處先斷。」
晚上九點，羅啟再次來到周衡辦公室。
他把一份簽好的意向書放在桌上。
「我準備去華耀，七天內完成交接。」
陳立站在旁邊，臉色難看。
「你真要走？」
羅啟點頭。
「我有父母，還有房貸。對不起，陳哥。」
「你就只看錢？」
「我也想看理想，可帳單不會等我。」
陳立還要說話，周衡抬手攔住了他。
「交接按合同來。」
羅啟愣了一下。
「你不怪我？」
「你有選擇工作的權利。」周衡說，「把乾燥轉移、異常判斷、供應商批次記錄整理好，別留下模糊地方。」
許嘉寧拿來交接表，順手把羅啟本周的補休記錄也放在旁邊。
「離職和補休一起登記，工資照結。」
羅啟低頭看著那張表，半天沒說話。
第二天凌晨，羅啟交來了最後一份轉移參數表。
蘇清曼看完後皺起眉頭。
「這裡的濕度判斷是誰定的？」
「我根據粉體狀態看。」羅啟說，「低於這個數值就可以轉移。」
「數值沒有寫進流程，只有你知道怎麼看粉體。」
羅啟沉默了。
周衡把表格推到兩人中間。
「把經驗寫成檢查項。」
蘇清曼補上濕度範圍、粉體結塊狀態和雙人確認欄。
陳立重新安排白班人員，羅啟帶著兩個人做了三次交接演示。
七點半，郭遠的電話再次打進來。
「周工，星瀚把首批兩千套提前了。」
「提前多久？」
「五天。」
郭遠繼續說：「韓致遠剛發來郵件，替代材料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交第一輪驗證計劃。華耀已經把材料供應風險提醒發給他們了。」
周衡掛斷電話，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。
蘇清曼問：「要不要安排晚班加急？」
「白班做首批驗證，晚班只做自願的設備準備。」周衡說，「不能拿熬夜補供應鏈的窟窿。」
陳立看著剛補完的流程表，又看了眼羅啟留下的空工位。
「四十八小時，夠嗎？」
周衡拿起兩家材料廠的樣品編號。
「夠不夠，明天測完才知道。」
他在排產表上寫下新的時間節點。
首批兩千套提前五天，替代材料四十八小時驗證。衡星只能把第二條材料路線做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