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半,郭遠把來電開了免提。
「郭總,車輛我們只能保留到十點。新報價不確認,車就安排給別的客戶了。」
陳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
「一個半小時,你們這是談生意還是搶錢?」
對面語氣很客氣。
「我們也沒辦法。保險機構調整了風險等級,新能源貨物最近查得嚴。保費不確認,我們不敢發車。」
電話掛斷,會議室里沒人說話。
許嘉寧推門進來。她穿著淺灰色襯衫和黑色長裙,長發鬆松挽在腦後,纖細的腰間壓著一摞報價單。
她把新舊兩份報價並排放到桌上。
「原來二十四萬八,現在七十四萬四。多出來四十九萬六。」
陳立問:「帳上扛得住嗎?」
「扛得住。」
許嘉寧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可這次給了,下次他們再發一張風險通知,還能繼續漲。我們以後每發一批貨,都得先看別人臉色。」
「延期也得賠。」陳立搓了把臉,「多花五十萬,至少能把六千套按時送走。我覺得這錢能認。」
周衡看向他。
「這次三倍,下次五倍呢?」
陳立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
郭遠把合同附件調出來。
「當初怎麼寫的?」
「裝車交接前,衡星負責。」許嘉寧翻到責任條款,「承運方掃碼接貨以後,路上的問題歸承運方。到了星瀚,復檢結束前雙方看記錄定責。」
周衡問:「指定必須用這家物流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指定保險機構了嗎?」
「也沒有。」
周衡撥通報價單上的電話。
對方經理聽完來意,解釋得很熟練。
「周總,我們綜合考慮了你們的原料替代、設備改裝和運輸貨值,所以臨時調整了風險係數。」
「首批貨出險了嗎?」
「暫時沒有收到事故通知。」
「運輸記錄有異常?」
「目前還沒拿到完整數據。」
「那你們憑什麼漲三倍?」
對面停了一下。
「這是內部綜合評估。」
「把評估依據發過來。事故率、數據來源、計算方式,能寫多少寫多少。」
「這個涉及內部模型,不方便對外提供。」
「行,知道了。」
周衡掛斷電話,對郭遠說:「告訴物流,車不用留了。」
郭遠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真放?再找車可來不及。」
「找星瀚。」
「讓客戶自己拉貨?」
「誰管這段路,誰給這段路上保險。」
視頻接通時,韓致遠正在星瀚收貨區。
他身後擺著剛剛卸下的托盤,質量人員還在核對封簽。
「正想找你們。」韓致遠把鏡頭轉向檢驗台,「兩千套已經到廠。外觀、絕緣、容量和追溯碼全部通過,固定件也查了,沒有鬆動。」
郭遠問:「運輸記錄呢?」
「溫度正常,只有一段急剎產生的震動峰值,沒超過包裝限值。」
周衡沒有繞彎子。
「剩下六千套,改成工廠自提。」
韓致遠皺了下眉。
「保費的事?」
「三倍報價沒有數據依據,我不認。」
星瀚採購負責人走到鏡頭前。
「周總,合同談的是送到星瀚。現在改成我們自提,成本和風險都到我們這邊了?」
「原來的運費、保費和服務費,從結算款里全部扣掉。星瀚不多花一分錢,衡星也不掙運輸差價。」
「質量責任呢?」
「產品本身有問題,衡星負責到底。出廠掃碼以後,車輛、路線和駕駛問題由你們指定的承運方負責。到貨以後照舊復檢,問題出在哪一段,就找哪一段。」
採購負責人繼續問:「路上出了事故,你們會不會拿交接單說跟自己沒關係?」
「先查事故原因。電池自身異常,算衡星的。碰撞、側翻和違規運輸,找承運方。責任邊界寫清楚,誰也別往別人身上推。」
韓致遠看了採購負責人一眼。
「把年度物流框架調出來。」
十幾分鐘後,星瀚給出一份新報價。
固定車隊,固定路線,統一投保,六千套的總費用比衡星原來的預算還低三萬多。
陳立盯著數字看了半天。
「大客戶連拉貨都便宜?」
郭遠笑了一聲。
「人家一年跑多少車,你一年才跑多少車。」
上午十一點四十分,雙方簽完補充協議。
星瀚負責派車,衡星負責裝車前的產品、包裝和交接檢查。每輛車繼續綁定托盤碼、封簽號和運輸記錄,到貨後按原標準復檢。
中午,剛才那家保險機構又打來電話。
「周總,我們重新溝通了一下。考慮到雙方長期合作,新報價可以恢復到原來的標準。」
周衡問:「評估依據找到了?」
「之前主要是臨時風險係數,現在已經做了調整。」
「能寫進合同嗎?」
「這個可能還需要內部審批。」
「那你們留著慢慢批吧。」
周衡掛了電話。
陳立笑出了聲。
「早上還只給我們一個半小時,現在輪到他們內部審批了。」
第一批自提車輛在兩個工作日後進廠。
蘇清曼扎著高馬尾,修身潔淨服勾出高挑利落的身形。她帶人核完最後一組放行記錄,陳立隨即封箱、貼簽。
兩千套,下午四點十分發車。
另外兩千套趕在周五下班前完成放行,等著周一來車。
陳立看著還剩一半的待裝區,問周衡:「周末來半天?下周能輕鬆點。」
許嘉寧先開了口。
「排產表上寫的是周一。」
「我就問問。」
「你每次一問,下面的人就得猜是不是必須來。」
周衡合上裝車清單。
「周末休息。門禁不開,來了也進不去。」
晚上六點,生產區的燈一盞盞熄滅。
周六上午,廠區里只有環境設備按程序運行。沒有臨時集合,也沒有人在工作群里問誰能來頂半天。
周一下午,第二批兩千套完成交接。
又過兩個工作日,最後一批車輛停到衡星裝車區。
封簽、掃碼、交接。
三張簽收單並排出現在大屏幕上。
下午五點二十五分,最後一輛車駛出廠門。
郭遠把八千套交付結果發進合作群。幾分鐘後,兩家一直觀望的車企先後發來消息,詢問下一輪整包測試什麼時候開放。
財務的到帳提醒緊跟著彈了出來。
第二筆貨款,到帳。
陳立盯著屏幕,笑著罵了一句。
「設備、材料、人、物流,他們能卡的都卡了。最後還是讓咱們交出來了。」
周衡站在窗邊,看著車尾消失在園區道路盡頭。
不到一個月前,他的工牌還在華耀閘機前亮起紅燈。
韓啟山說,離開華耀的平台,他很多東西都做不了。
現在,八千套產品已經上路。
身後的員工收好東西,等著六點下班。
系統界面在他眼前亮起。
【八千套規模化交付完成。】
【產業完整度提升。】
【員工幸福指數保持穩定。】
【高比能儲能模型開放整包安全推演權限。】
下午六點多,華耀總部的會議剛開始。
韓啟山將星瀚工廠自提的補充協議放到裴競川面前。
「保險這條路沒攔住。星瀚用了自己的車隊,剩下六千套已經全部接收。」
裴競川翻了兩頁,便把文件放到一邊。
「物流攔不住就算了。」
「還要繼續壓他們的材料嗎?」
「先把電池安全的話語權拿回來。」
裴競川看向問岳S9的項目資料。
「通知江岳,公開安全測試提前。媒體和合作車企都請,同行方案也可以報名。」
韓啟山把文件合上。
「衡星不來,我們就說他們不敢。來了,就按公開標準比。」
第二天上午,郭遠把一份邀請發給周衡。
問岳S9電池安全公開測試。
聯合方案提供方,華耀與江岳。
邀請名單里,也有衡星科技。
郭遠問:「接不接?」
周衡只回了兩個字。
「報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