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遠把公開測試的附件放到大屏幕上。
左邊是華耀和江岳剛發出的宣傳海報。
問岳S9，同級唯一全場景無熱失控。
右邊是三項公開測試規則。
底部衝擊、單點針刺、熱擴散觀察。每一項後面都標著同一句話：使用獨立新樣品，常溫靜置，中等電量。
陳立看完，先樂了。
「撞一塊，扎一塊，燒一塊。測完一項就換新的，這也叫全場景？」
「規則本身沒問題。」
蘇清曼站在桌邊，身上是一套深色修身西裝，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。她俯身翻到測試條件頁，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樣品要求。
「底部衝擊看外殼和絕緣，針刺看單體失控，熱擴散看會不會往旁邊燒。分開做，結果更容易判斷。」
陳立問：「那他們這海報也沒毛病？」
「毛病在海報上。」
蘇清曼直起身。
「這三項能證明基礎安全，證明不了全場景。車主磕了底盤，誰會先給他換塊新電池，再讓他接著開？」
周衡問：「按他們的規則，咱們能過嗎？」
「能。」
「問岳呢？」
蘇清曼想了一下。
「大概率也能。他們敢把測試放到江岳驗證場，就不會拿一套臨時拼出來的東西上去。別指望人家自己炸。」
周衡點開整包安全推演。
衡星八千套交付批次的數據被送進模型。按照公開條件，三項測試都落在安全區間。
他重新排列測試順序。
同一塊電池包先承受底部衝擊，再進行高功率放電，隨後快充，最後對目標單體進行針刺。
模型里的溫度曲線開始抬升。
兩個局部區域先後亮起黃色警示，最高溫度沒有越過失控線，絕緣值也始終處於安全範圍。
【連續損傷路徑可承受。】
【建議開放全部溫度、電壓與絕緣數據。】
【建議設置遠程停止閾值。】
周衡把結果轉給蘇清曼。
她看了兩遍。
「能做，但有風險。撞擊角度只要再偏一點，局部溫升就可能比推演高。現場數據得全開，停止條件也得提前寫死。」
「按你說的寫。」
許嘉寧看向兩人。
「先說要花多少錢。」
「從星瀚拆一套，產品、工時、運輸，加起來差不多四十萬。」郭遠說。
「衡星出。」周衡說，「不能讓客戶替咱們買這個單。」
當天中午，衡星發出正式回復。
基礎項目和原定規則全部接受。雙方公開樣品來源、使用歷史和原始測試曲線。衡星另外申請使用同一塊電池包，連續完成底部衝擊、放電、快充和針刺。
半小時後，韓啟山接入會議。
「原始曲線可以公開。問岳S9還沒上市，參測的是江岳驗證中心的三套工程包，結構和擬量產方案一致。」
郭遠問：「也就是說，沒法從量產車上抽？」
「車還沒量產，怎麼抽？」
韓啟山語氣有些冷。
「工程驗證樣品參加上市前測試，本來就是正常流程。至於你們提的連續項目，不屬於公開標準，問岳不參加。」
周衡說：「可以，把樣品來源寫在公示里。」
韓啟山停了兩秒。
「你們真打算用一塊包做到底？」
「對。」
「測試中途出了問題，別說規則對你們不公平。」
「基礎項目按你的規則記，附加項目算衡星自己的。」
第二天下午，第三方檢測人員到了星瀚工廠。
韓致遠把三個倉儲區和所有托盤編號都交給對方，當著直播鏡頭隨機抽籤。號碼最後落在二號區，一塊剛通過星瀚入廠復檢的衡星電池包被選了出來。
封簽完整，交付記錄完整，入庫以後沒有返修，也沒有調換。
韓致遠站在車間裡，對著鏡頭說：「拆這一套，會影響一輛車的排產。工時和產品費用由衡星承擔，星瀚只負責配合抽樣。」
直播間很快有人問，問岳S9為什麼不能這樣抽。
韓啟山的回應也被放進公示：車輛尚未量產，當前測試屬於上市前聯合驗證。
這個解釋站得住。
可一邊是驗證中心準備好的工程包，一邊是從八千套交付產品里隨手抽出的量產包，誰的底氣更足，已經不需要主持人下結論。
兩天後，江岳驗證場。
隔離區外坐滿了媒體和車企代表，幾路直播畫面同時對準測試台。
裴競川走上台時，掌聲比測試設備的提示音還響。
「問岳S9是華耀與江岳共同打造的新一代產品。智能控制、整車結構和電池安全，每一項都經過了多輪驗證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抬手指向身後的工程包。
「在安全這件事上，我們領先行業兩代。」
第一項，底部衝擊。
問岳S9工程包被固定在測試架上。撞擊頭從下方猛地頂起，沉悶的撞擊聲穿過隔離牆，底板瞬間向內凹陷。
數據區里，溫度、絕緣和單體電壓三組曲線不斷向前延伸。
五分鐘後，底板沒有被撞穿，最高溫升在允許範圍內，絕緣和壓差也沒有異常。
主持人宣布通過，現場響起一片掌聲。
陳立盯著畫面，小聲問：「真過了？」
「過了。」蘇清曼說，「底板把力分開了，這套結構做得不錯。」
周衡也沒否認。
「該認就認。」
第二塊上場的是衡星電池包。
第三方人員核對封簽以後才拆開運輸箱，星瀚的入庫記錄和抽樣畫面同步出現在旁邊的屏幕上。
相同重量，相同速度，相同撞擊位置。
撞擊頭砸上去的一瞬間，左側一條溫度曲線突然抬高。
韓啟山馬上開口。
「三號溫度點在升。」
媒體席的鏡頭齊齊轉向數據屏。
「再看十秒。」周衡說。
第六秒，溫升停住。
第八秒，曲線開始往下走。
第十秒，絕緣值穩定，單體壓差沒有擴大。
蘇清曼核完全部數據，對第三方人員點頭。
又觀察了五分鐘，主持人給出結果。
「衡星量產樣品，底部衝擊項目通過。」
車企代表席里響起一陣低聲議論。
問岳工程包通過，不算意外。衡星從八千套里隨機抽出的量產包，也給出了相同結果。
主持人請工作人員把下一塊新樣品送進針刺區。
韓啟山已經起身，準備往採訪區走。
周衡拿起桌上的話筒。
「衡星不換。」
工作人員停在原地。
主持人確認了一遍：「周總，下一項按規則要使用新樣品。」
「基礎結果照常記錄。衡星加一項，後果自己承擔。」
韓啟山轉過身。
「這不屬於基礎標準。測試結果也不能拿來否定問岳方案。」
「我沒要求問岳參加。」
周衡指向那塊剛被撞過的量產包。
「先接負載，高功率放電。再快充，充完直接針刺。」
媒體席瞬間亂了起來。
裴競川沒有馬上說話。他看了看測試台，又看向周衡。
「你確定不換樣品？」
「確定。」
「可以。」
裴競川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確認單。
「標清楚，這是衡星自願增加的項目，不計入雙方基礎測試結果。」
周衡簽下名字。
「車底撞過以後，誰先給用戶換一塊新電池？」
採訪區安靜下來。
工作人員將負載設備推到隔離區，電纜一根根接上剛剛變形的電池包。
控制台的放電指示由灰變綠。
主持人最後問了一次：「衡星確認使用這塊樣品？」
周衡看著那塊沒有更換的電池包。
「就用這一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