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電電流一路抬升。
剛挨過底部衝擊的衡星電池包固定在隔離區里，凹下去的底板還沒拆，負載設備已經把功率拉到測試上限。
主持人對著鏡頭再次說明：
「當前項目由衡星自願增加，測試後果由衡星承擔，不計入雙方基礎項目結果。」
兩分鐘後，數據屏上有一條溫度曲線抬了起來。
韓啟山伸手指向屏幕。
「三號溫度點又升了。這個位置正好靠近剛才的撞擊區。」
媒體席的鏡頭馬上轉了過去。
蘇清曼站在控制台前。貼身防靜電服勾出高挑利落的身形，長發全部盤進防護帽里，只露出白淨的側臉。她一手按住耳麥，另一隻手快速切換絕緣、壓差和溫升速度。
「升得比其他位置快。」
陳立問：「要停嗎？」
「還沒到線。」
周衡看著她。
「停止條件變了嗎？」
「沒有。絕緣正常，壓差也沒擴大。」
「那就按原方案走。」
蘇清曼把三號溫度點單獨放大，連同停止閾值一起公開在屏幕上。
放電繼續。
百分之三十二。
百分之二十四。
百分之十五。
撞擊區的溫度在最後一段放電中停止上升，隨後往下落了半度。
主持人剛要宣布放電完成，工作人員已經把快充設備推了過來。
韓啟山皺起眉。
「不靜置？」
「附加方案里寫過。」周衡說，「放完直接充。」
「底板剛受過撞，內部溫度還沒恢復。現在快充，測試風險會疊加。」
「我們測的就是這個。」
第三方人員核對雙方簽過字的方案，拆下負載電纜，接入快充設備。
快充開始。
電量過半以後，散熱設備的轉速升到最高。先前回落的三號點保持穩定，距離它不遠的七號點卻開始升溫。
一度。
三度。
五度。
陳立的手壓在護欄上，指節繃得發白。
「還剩多少？」
蘇清曼盯著曲線。
「離停機線兩度。」
韓啟山聽見了。
「已經逼近停止條件，你們還要繼續？」
蘇清曼沒有看他。
「溫升速度在降，鄰近單體沒有跟著升。」
她轉頭看向周衡。
「再高兩度，必須停。現在還能走。」
「按線來。」
快充功率沒有變化。
七號點又往上走了半度。
媒體席里沒人再說話。幾個車企工程師已經站了起來，盯著溫度曲線旁邊不斷變化的電量。
百分之七十六。
百分之七十八。
百分之八十。
充電設備自動停止。
七號點最終停在停機線下一點五度。十幾秒後，曲線往下掉了一格。
陳立這才鬆開護欄，掌心已經全是汗。
主持人看了一眼測試計劃。
「衡星量產樣品完成受撞後的高功率放電和快充。下一項針刺，建議先進行安全靜置。」
「不靜置。」周衡說。
主持人愣了一下。
「現在包內溫度還沒完全恢復。」
周衡把簽字頁遞給第三方負責人。
「連續項目中間沒有冷卻環節。」
裴競川坐在媒體席前排，視線從電池包移到周衡身上。
「按簽字方案做。」
針刺設備啟動。
鋼針下降，對準衝擊區域附近的目標單體。
現場倒計時歸零。
鋼針刺進外殼。
目標單體的電壓猛地往下掉。不到一秒，整包高壓切斷，屏幕上的輸出功率直接歸零。
排氣口鑽出一股白煙。
離隔離區最近的攝影師扛著機器退了兩步。直播畫面里，有人已經在問衡星是不是失敗了。
韓啟山拿起話筒。
「目標單體失效，煙氣已經排出。」
周衡點頭。
「對，扎壞了。」
韓啟山的手停在話筒上。
「你承認單體失效？」
「鋼針都扎進去了，有什麼不能承認的？」
周衡指向熱成像畫面。
「看旁邊。」
目標隔離區已經變成紅色。緊挨著它的三隻單體溫度都升了，但升幅越來越小。
白煙很快散開，沒有繼續增加。
一分鐘。
三分鐘。
十分鐘。
紅色高溫區始終沒有越過隔離邊界。相鄰單體電壓保持穩定，包內沒有出現第二個異常點。
第三方人員將熱成像、煙氣和電壓曲線並排放大。
媒體席里，普通記者都在問有沒有起火。車企工程師卻圍到數據屏旁，反覆確認相鄰單體的溫度和高壓切斷時間。
韓致遠直接找到第三方負責人。
「這塊包的交付記錄、入庫復檢和全部測試數據，給星瀚留一份。原始曲線也要。」
另外兩家車企的代表跟了過來。
「複測怎麼報名？」
「我們也要從量產批次里抽，不要展示樣品。」
郭遠那邊接連收到三條消息。遠川要完整數據，兩家沒有合作過的車企要複測排期，星瀚則把技術團隊直接拉進了聯合驗證群。
沒人先問價格。他們問的都是同一件事，多久能拿到相同批次的量產樣品。
規定觀察時間結束，第三方負責人拿起結果單。
「目標單體失效，整包高壓正常切斷。觀察期間無明火，相鄰單體未發生熱失控，未出現熱擴散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衡星附加連續項目，通過。」
現場的掌聲壓過了隔離區的排風聲。
一名記者搶先問：「周總，剛才已經冒煙了，這也算安全？」
「被鋼針扎穿，單體肯定會壞。」
周衡看向測試台。
「衡星能保證的，是壞一隻，別燒一包。」
附加項目結束後，原定基礎測試繼續。
問岳S9剩下的兩塊工程包按公開規則完成針刺和熱擴散，兩個項目全部合格。衡星按照公示流程封存的另外兩塊量產包也完成了相同項目，結果同樣合格。
最終記錄很清楚。
雙方基礎項目全部通過。
衡星單獨通過了受撞、放電、快充和針刺的連續項目。
韓啟山面對採訪鏡頭，反覆強調：
「附加項目不屬於基礎標準，也不能用來否定問岳S9的安全表現。」
周衡接過話筒。
「基礎項目打平。額外的，只有衡星做了。」
財經媒體的記者馬上追問裴競川：
「裴總，問岳S9還會繼續使用『同級唯一全場景無熱失控』嗎？」
裴競川停了兩秒。
「問岳S9仍在上市前聯合驗證階段。任何有價值的測試，我們都會納入後續評估。」
他沒有再說領先兩代。
測試結束不到一個小時，華耀與江岳發布了官方總結。
問岳S9完成多項電池安全驗證。
郭遠把新文案遞給陳立。
「全場景沒了。」
陳立掃了一眼。
「同級唯一也沒了。」
周衡剛走出驗證場，一名男人從採訪區追了過來。
「周總，聊兩分鐘？」
周衡認出了他。
雲馳汽車的採購代表。
上次這人拿著兩萬套訂單來衡星，要求三年獨家，還說周衡一定會後悔。
男人把一份新方案遞過來。
「兩萬套，分階段採購。首批一千套，先做聯合驗證。」
周衡翻了幾頁。
「三年獨家呢？」
「刪了。」
「全部產能優先？」
「也刪了。」
「召回還要雙方共同確認？」
「產品責任歸誰，誰按合同處理。雲馳不攔。」
採購代表看著他。
「原來的兩萬套，還談不談？」
周衡把合同翻回首批驗收頁。
「先談這一千套。驗證過了，再說後面的。」
「行。」
雲馳代表把驗收頁推到最上面。
「這次，雲馳排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