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排隊可以。排多久？」
雲馳代表沒有把合同收回去，直接翻到交付頁。
「二十個工作日，首批一千套全部到位。預付款今天就能打，只要衡星先把產能鎖給我們。」
周衡看完驗收條件，又往後翻了兩頁。
三年獨家沒了，全部產能優先沒了，召回共同審批也刪乾淨了。可交付日期那一欄，仍然填得很滿。
「兩萬套能談。」
雲馳代表剛要開口，周衡合上文件。
「先把排期算清楚。能交多少，我們簽多少。」
「一千套都排不出來？」
「現在答應你，交不出來，你要合同還是要電池？」
雲馳代表看了他兩秒，把文件夾遞了過去。
「明早給我答覆。我們技術團隊可以直接去衡星。」
「九點。」
回衡星的車上，陳立把雲馳方案從頭翻到尾，最後停在預付款金額上。
「這筆錢進來，自製設備能再開兩組，材料也能多備一批。」
周衡問：「貨從哪條線出？」
陳立卡了一下。
「先簽，再擴。」
「先把星瀚的排期拉出來。」
下午四點二十，會議室的大屏幕上只剩一張生產表。
星瀚五萬套框架，前一萬套已經交完，剩餘四萬套按月排產。設備維護、材料到貨和質量抽檢全占著固定窗口，能挪動的空格很少。
郭遠接進視頻，看完雲馳的日期，直接問：「你們要動星瀚下個月的量？」
「不動。」周衡說。
「那一千套塞不進去。」
陳立把幾個維護窗口往後拖了拖。
「如果先收預付款，新設備和材料一起上，二十個工作日也許能趕出來。」
許嘉寧把現金表放到桌上。
她穿著淺杏色襯衫和修身長裙，烏黑長髮挽在腦後，襯衫收進裙腰，勾出纖細的腰身。她俯身劃掉一萬九千套意向金額，只保留真正能排進產線的部分。
「別把沒到手的錢先花了。」
陳立指了指合同。
「雲馳願意付。」
「付了，貨又沒排上，那就是欠客戶的。」許嘉寧抬頭看他，「兩萬套的數字好看，違約金也不會難看。」
陳立把滑鼠放下。
「那只能不接？」
蘇清曼調出雲馳發來的車型資料。
「先接一小批。雲馳的電池艙尺寸、冷卻接口和快充策略跟星瀚不一樣。直接做一千套，前面有一個接口不合，後面全得返工。」
周衡拿起白板筆，寫下三個數字。
一百。
九百。
一萬九千。
「一百套做工程驗證。整車工況過了，再做九百套小批量。後面一萬九千套留在意向里，新產線審計通過以後另簽。」
陳立重新拉了一遍排期。
一百套放進專用驗證窗口，星瀚的交付日期沒有變化。九百套排在整車驗證之後，也不用提前占滿材料和設備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。
「一千套一塊做，肯定得擠星瀚。拆開能排。」
許嘉寧把現金表上的金額也拆成兩段。
「每段單獨付款。剩下一萬九千套，一分錢都別先收。」
第二天九點，雲馳採購和技術團隊準時到了衡星。
採購代表看見白板上的三個數字，臉色先沉了下來。
「我們說的是首批一千套。」
「合同也是一千套。」周衡把修改頁推過去，「先做一百，過了再觸發九百。」
「二十個工作日呢？」
「做不到。」
「別的供應商十五天就能交工程包。」
「一百套，十五個工作日。」周衡點了點第二行，「九百套是裝車批，驗證通過後，三十個工作日內分批交。工程包能趕，量產包不能拿展車的交法糊弄。」
雲馳代表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加班也排不出來？」
「接口沒跑通，加班做出來的也是返工品。」
雲馳的技術負責人翻開驗證附件。
「你們要我們開放到什麼程度？」
蘇清曼把附件轉到他面前。
「電池艙尺寸、冷卻接口、真實快充策略，今天給齊。少一項，十五天就往後順。」
「驗證沒過呢？」
「哪裡出問題改哪裡。原始數據都留著，誰的問題誰認。」
技術負責人低頭看了幾分鐘，在一百套工程批那一欄畫了個圈。
「這批夠做高溫、低溫、快充和耐久分組。」
採購代表問：「同等條件下，雲馳優先排產。這條總能留吧？」
「刪掉。」
「周總，我們都已經放棄獨家了。」
周衡把星瀚的履約表放到旁邊。
「人家的四萬套簽在前面，我今天能讓你插隊，明天也能讓別人插到雲馳前面。」
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
雲馳技術負責人合上附件。
「按簽約和付款時間排。這個對雲馳也公平。」
採購代表看了他一眼，又拿起合同。
「後面一萬九千套，不給我們留產能？」
「不留空產能。新線通過審計，雲馳按當時的價格、需求和排期再簽。」
「要是我們同時測試別家的方案？」
「可以。」
「衡星也會接別的車企？」
「會。」
採購代表用筆敲了敲桌面，最後把「同等條件優先」整行劃掉。
「一百加九百，分段付款，分段驗收。後面一萬九千套保留採購意向。」
他把修改頁轉向周衡。
「就這麼簽。」
下午五點四十一分，雙方電子簽章完成。
幾分鐘後，財務電腦彈出到帳提醒。
陳立看著金額，咧嘴笑了。
「一千套，真簽了。」
許嘉寧把款項分進驗證材料、人工和質保準備金三個帳戶。
「先到的是一百套的錢。九百套還得靠數據掙。」
雲馳代表收起電腦。
「今晚先把接口群建起來，資料能發多少發多少。」
周衡看了一眼時間。
「明早九點。」
「項目已經簽了。」
「測試組昨天忙了一整天，今天六點下班。明早資料準時到。」
雲馳代表也看了眼牆上的鐘。
「行。雲馳等一晚。」
六點整，生產區換班結束。周衡只留下自動運行設備，負責雲馳項目的工程師刷卡離廠，沒有人因為兩萬套意向臨時留下。
同一時間，華耀商業會議室里也擺著雲馳的詢價文件。
韓啟山翻到採購數量。
「衡星只簽了一千套，先交一百套工程批。離兩萬套量產還遠。」
裴競川問：「一百套進哪兒？」
「雲馳的新平台。」
「進了平台，就進了供應商目錄。」
韓啟山沒再說話。
商業負責人把一份成本測算放到屏幕上。
「生態電池供應商可以降十二個點。華耀減掉控制標定服務費，再拿一部分售後預算補進去，總價可以壓到衡星的七成。」
韓啟山皺起眉。
「這麼報，前兩萬套基本沒利潤。」
裴競川把雲馳的車型計劃翻到下一頁。
「先別讓那九百套觸發。」
「質保怎麼給？」
「十年，或者三十萬公里。由供應商和聯合項目質保池共同承擔。」
商業負責人確認了一遍。
「報價保留多久？」
「四十八小時。雲馳和另外兩家申請衡星複測的車企，一起發。」
晚上，周衡剛走到停車場，雲馳代表發來一份新報價。
許嘉寧接過手機，只看了第一頁。
「比我們低三成。再往下一點，就碰到材料成本了。」
雲馳代表緊接著發來一條消息。
「華耀的聯合動力方案，十年質保，報價只保留四十八小時。周總，這個價格，你們跟不跟？」
周衡點開質保欄，下面只有一行摘要。
他回了一句話。
「把十年質保的完整附件發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