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剛鎖屏,完整附件便發了過來。
一共四十七頁。
許嘉寧把文件轉到平板上,從責任主體一直翻到賠付流程。她穿著米白色針織上衣和深色長褲,長發披在肩後,貼身的衣料襯出纖細腰身。停車場的燈落在屏幕上,她用手擋住反光,又把最後幾頁看了一遍。
「章蓋了,質保池的帳戶也有。」
周衡問:「賠付主體呢?」
「電池本身的問題,生態供應商負責。維修和換包的費用,由聯合項目質保池補。」許嘉寧把平板遞給他,「這回是真拿錢壓你。」
周衡翻到使用條件。
十年或者三十萬公里,先到為準。車輛按照推薦策略快充,也在正常使用範圍內。
「要不要叫清曼他們回來?」
「不用。」
周衡給雲馳回了消息。
「明天上午十點答覆。」
雲馳代表很快回道:「報價後天晚上到期。」
「來得及。」
第二天八點半,林律師的電話接進會議室。
他核對完蓋章主體和質保池文件,沒有繞彎子。
「責任鏈沒問題。只要這幾家公司不倒,真出了約定內的問題,就得賠。」
陳立靠在桌邊。
「沒藏免責條款?」
「該排除的事故、泡水、私自改裝都有,正常條款。」林律師頓了頓,「別指望從合同里撿便宜,這份東西是專業團隊做的。」
電話掛斷後,蘇清曼把附件投到屏幕上。
她穿著深灰色襯衫和長褲,身形高挑,頭髮束在腦後。屏幕上有一行被她標了黃色。
「十年是真的。不過容量掉到百分之七十以下,才進更換條件。」
陳立問:「七成還不算壞?」
「能開,只是續航少了不少。」蘇清曼敲了下鍵盤,「這個標準常見,不能說人家騙。可十年和十年,保的東西不一定一樣。」
許嘉寧打開衡星的報價表,把單價改成七成。
利潤欄當場變紅。
她又加上售後和質保準備金,紅色繼續往下壓。
「照這個價接九百套,每交一套都要貼錢。等貨交完,質保帳戶還是空的。」
陳立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「先虧一批呢?後面量起來,成本還能攤。」
「後面那一萬九千套簽了嗎?」
「還沒有。」
「那你拿一張意向單,替今天的虧損買單?」
陳立盯著表看了幾秒,把剛才拉出來的擴產測算關掉。
上午十點,雲馳採購和技術負責人進入視頻會議。
採購代表先把條件說清楚。
「一百套合同照常走。九百套要不要觸發,我們得重新報批。三成差價擺在這兒,財務過不去。」
「按什麼比的?」周衡問。
「同等容量,同等質保。」
「同樣的容量,裝上車就一定跑得一樣遠?」
採購代表抬起眼。
「你想怎麼算?」
「同一輛車,同樣的續航。」周衡把報價附件翻到第一頁,「再算一次。」
「周總,價格低三成是事實。換個算法,錢也不會自己消失。」
「把車型參數給我。兩小時後,給你一張能覆核的表。」
雲馳的技術負責人開口了。
「要哪些?」
「目標續航、整車重量、五年裡程、快充頻率,還有你們真實的售後停運時間。」
採購代表用筆點了點桌面。
「十二點前給結果?」
「十二點前。」
資料傳到衡星後,蘇清曼先刪掉自家模型里預設的測試工況,全部換成雲馳數據。
第一輪按同樣容量計算,華耀聯合方案確實便宜三成。
可它的包體重了一百多公斤。裝進雲馳的新車型,續航達不到項目目標。
把容量補到同等續航後,三成差價只剩一成出頭。
蘇清曼繼續把能耗、快充後的容量變化、備用車和售後停運填進去。雲馳技術負責人一直在線,看見維修周期一欄,直接叫停。
「你們按兩天算,太樂觀了。」
「衡星承諾二十四小時響應。」
「響應不等於車能重新上路。按雲馳過去三年的平均數,三點二天。」
蘇清曼看向周衡。
「改。」
參數換掉,衡星的售後優勢又少了一截。
十二點差五分,最終結果出現在雙方屏幕上。
按五年使用周期計算,華耀聯合方案每輛車仍便宜兩千多元。
陳立看著最後一行,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雲馳採購代表先笑了。
「怎麼算,還是我們手裡的方案便宜。」
「對。」周衡說。
對方的笑停了一下。
「你認?」
「數字在這兒,為什麼不認?」周衡指了下屏幕,「華耀現在就是便宜。別替我給數位化妝。」
雲馳的技術負責人往前坐了坐,又把第一頁和最後一頁來回切了兩次。
第一頁的三成,算到整輛車上,只剩兩千多元。
採購代表收起笑意。
「衡星再降一成。九百套,我今天推動內部審批。」
「不降。」
「兩千多都不願意讓?」
「材料不能降,工資不能降,質保金也不能降。」周衡合上手邊的報價單,「這三項砍一個,我都不接。」
「那雲馳憑什麼多花這筆錢?」
蘇清曼把另一份循環數據推上屏幕。
「推薦快充工況,八年容量保持率的下限已經算完。百分之八十,可以寫進合同。」
許嘉寧跟著翻開質保測算。
「按這個標準留足準備金,現價撐得住。再降一成,撐不住。」
周衡看著視頻另一端。
「八年或者三十萬公里,容量不低於百分之八十。按車輛推薦策略快充,也算正常使用。責任在衡星,先換包,再查原因。」
採購代表皺著眉,沒有接話。
技術負責人先翻開華耀附件,又打開衡星的補充條款。
「華耀保十年,跌破七成換。衡星保八年,跌破八成換。」
「兩邊都有效。」周衡說。
技術負責人點了點華耀的容量條款。
「那差別大了。第八年剩七成一,華耀不用換,衡星得換。」
雲馳那邊關掉麥克風,內部討論了近二十分鐘。
重新開麥後,採購代表沒有再提降價。
「一百套繼續。九百套先不觸發。」
陳立剛要說話,對方抬手攔住他。
「兩套方案,二十套對二十套。同一車型,同一路線,同樣的快充頻率。採購成本、續航、能耗、衰減和停運時間,全放進結果里。」
「可以。」周衡說。
「華耀那邊還沒答應。」
「你先問。」
下午,衡星把同續航報價和容量保持條款發給另外兩家車企。不到半小時,兩封回復先後進入郵箱。
一家要求重新核算達到相同續航後的整包價格。
另一家保留衡星複測名額,不接受只看同等容量的報價。
華耀會議室里,韓啟山把三家回復放到裴競川面前。
「客戶都在問同續航。再這麼比,低三成的口徑立不住。」
裴競川看完雲馳的測試方案。
「電池包什麼時候能到?」
「生態供應商最快十天。」
「三天。」
「三天只能走工程加急,還得免費出二十套。」
「那就免費。」裴競川把文件推回去,「標定服務也不收錢。報價延到測試結束。」
韓啟山拿著文件沒動。
「要是跑輸了呢?」
「先跑了再說。」
傍晚五點二十,雲馳發來正式測試規則。
華耀聯合方案的二十套工程包,三天後到廠。
衡星從首批一百套里隨機抽取二十套,不許提前挑樣,不許臨時修改控制策略,所有原始數據由雲馳保存。
雲馳代表在消息最後問:
「這個規則,衡星接不接?」
周衡回了兩個字。
「可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