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，兩輛運輸車開進雲馳驗證中心。
二十套工程電池包一套不少，安裝工裝、標定設備和八名工程師也跟著到了。
雲馳質量負責人站在卸貨區，逐一核對編號。
「樣品屬性怎麼寫？」
韓啟山接過入庫單。
「工程驗證包，照實寫。」
「提前說清楚，接下來十二天可以裝車、磨合，也可以調標定。正式結果等衡星的貨到了重跑，軟體版本到時候一起凍結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韓啟山簽下名字，「多出來的十二天，本來就是交付能力。」
當天晚上，第一批車完成安裝。
兩天後，非計分城市路測的數據出來了。聯合方案的低速能量回收很順，百公里能耗比雲馳原先的估算還低了零點三度。
韓啟山看完曲線，只說了一句。
「先把版本定住，再找熱態邊界。」
上午十點，雲馳採購把路測表發給周衡。
電話剛接通，對方就問：「人家的車已經上路了。你們能不能先拿二十套過來？」
「不能。」
「差十二天呢。」
「三天交二十套樣品，十五天交一百套量產，壓根不是一回事。」
「我們只拿來對比，不裝客戶車。」
「可你最後要買的是量產貨。」周衡翻到合同交期，「一百套照原計劃交。你們從裡面抽，抽到哪套就測哪套。」
掛斷電話，陳立把排產表推了過來。
「雲馳那條線往前挪，先湊二十套，檢測也來得及做。」
「怎麼挪？」
「老化時間不動，封裝復檢和追溯並著走。」
「出問題誰回頭補？」
陳立沒吭聲。
周衡把排產表推回去。
「流程能優化，檢查不能省。合同交期照走，周末也不加班搶這十二天。」
首件下線後，接口、絕緣和熱循環全部通過。
周五傍晚，雲馳又來催進度。產線上已經完成四十三套，班組長拿著周末值班表找到陳立，問要不要臨時開兩班。
陳立看了一眼周衡，把值班表收了回去。
「合同沒晚，周一接著干。今天該幾點走就幾點走。」
六點一到，產線按順序停機。周一早班接過記錄，第四十四套從上周停下的位置繼續，沒有少一道檢查。
第九個工作日，一套電池包的安裝孔偏了零點八毫米。返工會讓合格數量少一套，陳立仍把紅色隔離牌掛了上去，沒有往後拖。
第十五個工作日下午，一百套完成入庫。
蘇清曼帶著雲馳質量團隊走進封存區。她穿著深藍色工作外套，下身是修身長褲，長發高高束在腦後，走到哪兒，手裡的批次表就核到哪兒。
「一百套都合格，不過數據肯定有高有低。」她點開分布圖，「挑最好的二十套，平均值還能漂亮一點。」
周衡問：「合同里寫的是最好的二十套？」
蘇清曼看了他一眼，抬手關掉篩選欄。
「懂了。整批封，誰也別碰。」
雲馳的人當場封存一百套，再由系統隨機生成二十個序列號。抽中的產品直接裝車運走，沒有額外複測，也沒有單獨調參數。
正式測試安排在第二天。
四十輛同款工程車分成二十組，載重、胎壓、空調溫度和駕駛員輪換全部一致。兩邊交出控制策略，雲馳現場計算文件校驗值，隨後斷開修改權限。
一百二十公里結束，第一張平均數據表跳上屏幕。
華耀聯合方案每百公里少用了零點四度電。
雲馳採購代表敲了敲那一行。
「十二天沒白跑。照這個趨勢，後面九百套不好批。」
陳立盯著屏幕，壓低聲音問：「是不是回收強度保守了？」
「版本凍了，別動。」蘇清曼把兩邊胎壓和載重重新核了一遍，「車沒問題，數據也沒問題。他們這一段跑得確實好。」
採購代表轉向周衡。
「你怎麼說？」
「整條路線還沒跑完。」
「城市段可是雲馳最常用的工況。」
「那就把它記上。」周衡看了眼時間，「接著跑。」
下午，測試車駛上高速。每輛車增加三百公斤配重，空調固定在二十二度。
車速上來以後，兩邊能耗差開始縮小。
兩百公里後，衡星追回城市段的差距。再往後跑，聯合方案多出來的容量和一百多公斤包重，開始一點點吃掉前面的優勢。
韓啟山一直站在數據台旁邊。
他沒有催標定工程師改東西。版本已經封死，改了，這批數據就全作廢。
傍晚，四十輛車進入雲馳封閉充電區，接上規格相同的快充樁，電量都控制在百分之十。
充電開始後的十幾分鐘，聯合方案的功率沖得更高。
雲馳採購代表剛拿起手機，蘇清曼忽然往屏幕前走了一步。
「開始降了。」
聯合方案的平均溫度接近策略線，充電功率連續下調。衡星的起始峰值低一些，高功率區間卻一直沒有斷。
第一輛衡星測試車達到百分之八十。
隨後是第二輛、第三輛。
等聯合方案最後一組結束，雲馳計時系統給出平均結果。
衡星快了八分零六秒。
採購代表把手機放回桌上，剛才準備發出的消息沒有發出去。
晚上八點，全天數據匯總完成。
城市段，華耀聯合方案領先。
五百多公里全部跑完，衡星平均少耗六點四度電，充電快八分鐘，結束時表顯剩餘續航多四十七公里。
沒人說話，會議室里只剩空調的出風聲。
韓啟山先開口：「我要原始氣溫、駕駛員輪換表，還有雙方的軟體校驗記錄。」
雲馳技術負責人把三個文件夾推給他。
「都在這兒。路線一致，車輛一致，版本也沒動。」
「城市段為什麼是我們贏？」
「你們的車控匹配更成熟，十二天調得很值。」技術負責人指著後半程曲線，「上了高速，再加滿載和熱態快充，重量、內阻都得算帳。標定能省電，電池本身也得扛得住。」
韓啟山把曲線從頭拉到尾，沒再質疑測試條件。
「聯合方案採購價還低兩千多，售後網點也更多。這兩項也該放進結論。」
「會放。」
雲馳技術負責人把首輪意見投到屏幕上。
「全程能耗、續航和快充，衡星領先。採購價、服務網點和城市標定，聯合方案領先。」
採購代表接過話：「九百套先不放。再跑三十天，拿真實用車結果定。」
意見剛發到雙方郵箱，許嘉寧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「有家車企發了三百套驗證申請。」
陳立一下站直了。
「三百套訂單？」
「你先坐下。」許嘉寧在電話那頭翻著文件，「是付費工程驗證，人家不插隊，驗證費也自己出。離量產單還早。」
周衡問：「合同主體和付款條件呢？」
「我在核。沒問題再讓你簽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雲馳驗證中心的桌上擺了四十把車鑰匙。
技術負責人將二十名員工名單發給雙方。
「從今天起，不繞試驗場了。每人負責一組車，三天一換，通勤、接孩子、跨城出差都算。在哪兒充電，停了多久，誰去修，全記。」
韓啟山拿起名單，看了幾秒。
周衡翻到最後一頁。
第一輛通勤車，七點十分出發。
「那就讓他們真開一個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