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下午五點二十七分,十三號測試車的儀表彈出紅色提示。
動力受限,請靠邊停車。
駕駛員把車停進應急車道,電話接通後先問:「我六點半得去接孩子,這車現在還能不能開?」
雲馳值班員看著遠程數據:「先別開,我給你派車。」
故障記錄和停運計時同時啟動。消息傳到衡星時,陳立正準備下班。
「連接器溫度信號跳了。」他把電腦轉向周衡,「遠程看不出真過熱還是傳感器有問題。要不先等拖回來?」
「備用車還有幾輛?」
「測試保障組留了一輛。」
「送過去,拖車一起走。先讓人接孩子。」
「責任還沒定。」
「後面再定。」周衡拿起電話,「雲馳那邊的停運時間照記,我們不申請暫停。」
二十八分鐘後,備用車到了路邊。駕駛員接過鑰匙,看了眼時間,拉開車門就走。
故障車被拖回驗證中心時,蘇清曼已經換好工裝。深灰色上衣收在腰間,修身長褲襯出利落的腰腿線條,長發扎在腦後。她俯身拆開連接器護罩,手套上很快蹭了一層灰。
「找到了。」
陳立湊過去:「溫度高不高?」
「實際溫度正常,線束卡扣鬆了。信號來回跳,保護程序才限了功率。」
「車上的問題?」
蘇清曼把卡扣放到量具上,報出尺寸。
「圖紙公差以內,貼著上限。連續跑爛路,鎖止力不夠。我們裝的時候沒查這一項。」
陳立抬手搓了搓臉。
「這下麻煩了。」
周衡把故障日報拉到面前。
「責任寫衡星。車上那套先換包,拆下來的封存。剩下八十套全查鎖止力,已經裝車的十九套也查。」
「全查得停一輪。」
「那就停。」
「九百套還沒落呢。」
周衡看著他:「現在省這一輪,九百套真裝車了,出問題查誰去?」
當天晚上,完整故障曲線、拆檢照片和責任結論進入雙方共享系統。衡星又在工藝卡上加了兩道檢查,卡扣鎖止力全檢,整包振動後再複測一次。
十點四十分,十三號車換包複測通過,重新回到測試隊列。雲馳把停運的一百九十三分鐘全部記進總表,一分鐘也沒減。
韓啟山看到日報後,立刻給雲馳打來電話。
「二十對二十,我們到現在零故障,衡星已經趴了一輛。可靠性這一項,不能一句話帶過去吧?」
雲馳質量負責人回答得很乾脆:「當然要扣分。你們零故障,也會寫進總評。」
第二天的復盤會上,雲馳採購把報價表擺在周衡面前。
「你們趴了一輛,人家二十輛一輛沒趴。你們還貴兩千多。九百套再降點,這事好談。」
「故障該賠多少,按合同來。」
「我說的是單價。」
「單價不動。」
採購代表用筆敲著故障編號。
「周總,問題可出在你們這邊。」
「所以停運費、換包費、復檢費都算我們的。九百套可以加質量保證金,出了同類問題直接扣。」周衡把報價單推回去,「該賠的賠,該留的保證金留。合格產品的價格不往下砍。」
韓啟山坐在對面,沒有插話。
他在故障頁上折了個角,又把聯合方案的價格和服務網點表推到雲馳負責人手邊。
第十七天,雲馳一家外地供應商臨時停線。兩名現場工程師各開一輛測試車趕過去,車上裝著同樣的工具和備件,導航路線也一樣。
上午十一點,華耀聯合方案的車先拐進服務區補電。衡星那輛還剩七十多公里表顯續航,直接開到了供應商工廠。
返程時,兩輛車在同一座公共快充站碰上。晚高峰快到了,後面排著六輛車。
開衡星測試車的工程師先拔下充電槍,隔著車窗沖同事擺了擺手。
「我先走了,你慢慢充。」
對方看了一眼儀表:「又差八分鐘?」
「差不多。你早上那段開著更順,我也認。」
「順有啥用,我午飯都讓你先吃完了。」
回到雲馳,兩人的評價都被原樣錄下。
華耀聯合方案在城市低速時更順,衡星在長途里少停一次,返程又少等了八分鐘。沒人夸技術多先進,跑了一天的人只認自己少耽誤了多久。
第二十四天晚高峰,另一組車又在公共快充站同時插槍。
排在後面的車主已經下車看了兩次,衡星駕駛員看見充電結束,收槍上車。聯合方案那邊的預計時間還剩七分鐘。
衡星測試車開出站口時,排在後面的車又往前挪了一位。聯合方案的駕駛員坐在車裡,抬手給現場記錄員指了指屏幕上的剩餘時間。
第三十天上午,四十輛車全部回到驗證中心。
累計里程六萬三千多公里。
雲馳把結論先投到屏幕上。華耀聯合方案二十輛車零故障,城市低速體驗更好,服務網絡覆蓋也更廣。衡星有一次動力受限,停運記錄完整,故障責任歸衡星。
後面兩頁,衡星在真實續航和快充時間上繼續領先。參與輪換的二十名員工中,十四人更願意買衡星版本,四人選擇聯合方案,還有兩人覺得差別不大。
雲馳技術負責人補了一句:「三十天太短,壽命和衰減不下結論。這一項繼續按合同長期跟蹤。」
採購代表先表態。
「我還是選聯合方案。便宜兩千多,三十天零故障,出了問題還有現成網點。這個帳最穩。」
產品負責人把用戶訪談翻到跨城那一頁。
「新車上市拿什麼賣?便宜兩千,還是多跑四十多公里、快充少等八分鐘?這兩個賣點放到終端,值多少錢?」
「一輛已經趴過了。」
「故障得扣分,整改也得算進去。二十八分鐘送到備用車,沒讓人誤了接孩子。當天查清,當天全批覆檢。我們自己的供應商能做到幾個?」
韓啟山看向周衡。
「你們在全國有幾個服務點?」
「少。」
「九百輛分到外地,批量出問題,你拿什麼救?」
「駐場人員、備用電池包和響應時限寫進合同。晚一天,扣保證金。」
「說得容易。你能駐多久?」
「首批車投到哪兒,駐場就跟到哪兒。費用我已經報進去了。」
許嘉寧坐在周衡右側。她穿著淺色襯衫和高腰長褲,身形勻稱,低頭核算時,筆尖一直停在保證金那一欄。
等兩邊說完,她把表遞給周衡。
「專項全檢、駐場和備用包都算進去了,還能留正常利潤。」
周衡掃了一遍:「工資和質保準備金呢?」
「沒動。」許嘉寧壓住合同頁,「認錯可以,別拿員工工資填窟窿。」
雲馳負責人把最終條件念了出來。
「九百套按原價觸發,三十個工作日內分批交。增加連接器鎖止專項驗收、駐場支持和質量保證金。星瀚剩餘訂單照原排期,雲馳不插隊。」
「可以。」周衡說。
韓啟山合上文件。
「你們真要把單給出過故障的方案?」
雲馳負責人看著屏幕上的二十份用車記錄。
「車得看跑起來怎麼樣,也得看出了事誰接電話。九百套,給衡星。」
電子簽章完成後,三成預付款進入衡星帳戶。
當初,雲馳拿兩萬套和三年獨家壓在周衡面前。如今限制條件全刪了,還得按順序等衡星排產。
系統界面在周衡眼前彈出。
【真實整車使用驗證完成。】
【產業完整度提升。】
【整車能源協同模型解鎖條件:三家整車企業完成量產導入。】
周衡關掉界面,把九百套排進雲馳專用窗口,星瀚的四萬套交付日沒有改動。
華耀總部的會議室里,韓啟山把最終報告放在裴競川面前。
「九百套丟了。繼續降價,意義也不大。」
裴競川只翻了兩頁。
「聯合智能底盤的接口認證,提前啟用。」
韓啟山抬起頭。
「現在?」
「現在。接入華耀車控、熱管理和快充協議的第三方電池包,全部重做完整周期認證。已有聯合驗證數據的供應商,按原流程走。」
「那幾家正跟衡星談的車企,適配至少要多等兩個月。」
「把規則發出去。」
當天晚上,提交三百套付費驗證申請的車企打來電話。
「周總,我們剛收到通知,最新接口資料暫停開放,原定驗證做不了了。」
周衡問:「你們用的是華耀聯合底盤?」
「對。三百套的錢我們能付,接口你們能不能自己解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