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還沒掛，周衡的郵箱裡多了一份四頁清單。
整車喚醒、熱管理請求、快充許可、故障診斷，四項全標了紅色。
那家車企的技術負責人秦海開門見山：「等華耀走完認證，最快也得兩個月。我們的車下個月就要定版，真等不起。」
「你們手裡有什麼？」
「項目早期的接口文件，還有幾輛現車。實在不行，我們抓一段通信給你們，你們先照著接。」
「別發。」
秦海頓了一下：「舊版也不行？」
「舊版也是他們的。沒授權，一行都不能碰。現車上的專有通信，也不能拿來破解。」
「那這事還怎麼幹？」
「直連華耀的聯合能源域，幹不了。」周衡翻到清單最後一頁，「換條路，可以試。」
第二天上午，秦海帶著兩名整車工程師進了衡星。
林律師先把帶來的資料分成兩摞。華耀發過的文件原封不動退回，車企自有的網關說明、功能需求和工程車授權留在桌上。
「這邊能用，這邊別碰。」他指了指兩摞文件，「車是你們生產的，自有網關也歸你們，願意開放到哪兒，你們可以授權。華耀的代碼和文件，拿到手也不能轉。」
秦海看向周衡：「你說的那條路，怎麼走？」
周衡調出《動力電池開放接入規範》。這份文件發布了很久，電池電量、溫度、功率限制、故障等級和質保責任都寫在裡面。
「電池這邊有現成接口。你們把自己的整車需求給出來，中間加一隻獨立能源控制器。」
「等於繞開華耀能源域？」
「對。喚醒、預充、功率限制和冷卻請求，走你們自己的網關。控制器代碼由衡星寫，只用公開通信標準。」
秦海沒有馬上答應。
華耀的聯合方案能做整車標定，也能把售後、故障診斷和質保接到現成服務網裡。把能源控制拆出去，這些支持都會跟著消失。
「以後動力系統出問題，華耀不會給我們兜。」
「這筆帳得算清。」周衡把方案推過去，「等兩個月，或者做獨立動力版本。你們選。」
「你能保證三天跑通？」
「我能保證三天給結果。能不能通過，看車和台架說話。」
秦海咬了咬牙：「給你一輛工程車。自有網關和功能需求全開，動力版本我們自己申報。三百套按工程批、驗證批分段走，第一階段的錢今天付。」
「合同再加一句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失敗數據歸檔，不能刪。」
秦海看了他兩秒，拿起筆：「加。」
當天中午，衡星騰出一套現有控制板和硬體在環台架。量產線沒有抽人，星瀚四萬套和雲馳九百套的排期一項沒動。
蘇清曼換上淺灰襯衫和黑色長褲，長發扎在腦後，彎腰接隔離測量線時，利落的腰線從衣料下顯了出來。她把資料來源做成三欄，公開標準、客戶自有、衡星自研，每個文件後面都掛上版本和哈希值。
「華耀的資料怎麼標？」陳立問。
「單列一行，寫未使用。」
「空著不更省事？」
「空著才說不清。」蘇清曼把表格鎖定，「以後有人查，哪來的東西一眼就能看見。」
研發組分成白班和晚班，每班八小時。晚班離開前掛上自動測試任務，夜裡由台架自己跑循環，報警才通知值班人員。
第一天下午四點，控制器接進客戶網關。
上電指令發出，預充接觸器剛開始動作，屏幕便跳出一行紅字。
【預充確認超時，車輛拒絕進入可行駛狀態。】
八百毫秒。
陳立盯著計時曲線：「就差一點。把絕緣和接觸器檢查壓短，先讓它進可行駛狀態？」
「不壓。」周衡敲了敲桌面，「先查八百毫秒是誰定的。」
蘇清曼把公開標準和客戶網關代碼並排拉出來，很快圈出一行參數。
「客戶網關的默認值。公開標準沒要求這麼短，跟華耀的專有接口也沒關係。」
秦海身後的網關工程師拉過鍵盤。
「這段歸我們。我把等待時間放長，再加一個預充狀態回傳。」
周衡按住測試鍵：「先走變更流程。誰改、為什麼改、改前改後是多少，全留。」
半小時後，第二版代碼重新上台架。
預充開始。
絕緣檢查通過。
接觸器閉合。
屏幕上的灰色車輛圖標變成綠色。
陳立拍了下桌子：「通了！」
「接著跑故障降功率。」周衡沒讓人停，「能握手，只算第一步。」
當天晚班，傳感器斷線、溫度異常和接觸器拒動依次注入。控制器都按設定切斷或限制功率，記錄沒有丟。
第二天上午，快充台架又卡了一次。
電池已經進入高溫區，冷卻請求卻晚了一拍，主動限功率提前觸發。問題出在衡星自己寫的命令順序上。
陳立看著曲線罵了一句：「這回沒法賴別人了。」
「本來就別賴。」周衡把版本退回，「先發冷卻請求，收到狀態再開高功率。改完重跑。」
下午複測，熱態快充通過。溫度接近控制線後，系統主動降功率，冷卻響應和充電記錄都對上了。
第三個工作日，客戶的工程車被固定在封閉轉轂台上。
沒有媒體，也沒有發布會。第三方檢測人員坐在控制室里，先封存代碼，再核對車輛授權和測試條件。
工程車上電後，車輪開始轉動。低速加載通過，模擬溫度傳感器故障後，儀表彈出動力受限提示，電池包沒有被強行拉高功率。
最後一項是公共標準快充。
充電槍插入，車輛完成握手。功率上升到目標區間後保持穩定，熱態階段按計劃回落。
秦海一直站在玻璃後面。結束提示跳出來，他攤開手，鑰匙齒印已經壓進掌心。
第三方檢測人員把三欄來源清單放到他面前。
「根據現有代碼倉庫、文件哈希和授權記錄，這個版本沒發現華耀專有文件或內部代碼。結論只對本次送檢版本負責。」
「夠了。」秦海轉向周衡，「三百套，開。」
他當場給採購打去電話：「通知項目組，驗證窗口恢復。工程批今天下單，別再等華耀的接口了。」
電子合同當天生效。第一階段只釋放工程批，後續驗證批仍要等耐久、碰撞和整車認證，三百套沒有提前排進量產線。
首階段款項到帳後，許嘉寧拿著費用表進了會議室。她穿著米色針織上衣和直筒長褲，低馬尾搭在肩後，坐下先把雲馳帳戶那一欄劃開。
「控制器試製、第三方檢測、智慧財產權保險，用這次的驗證費付。雲馳的預付款留給九百套，誰也別挪。」
陳立看了一眼餘額：「夠用？」
「夠第一階段。後面要繼續測，讓客戶按合同付下一筆。」
當天下午，華耀的服務範圍調整函送到客戶手裡。
獨立動力版本不再享受聯合能源域的標定、適配和相關質保支持。措辭很克制，邊界也寫得清楚。
秦海在簽收頁上寫下名字。
「這版車的動力系統，我們自己負責。」
消息傳回華耀總部時，韓啟山把項目狀態表放在裴競川桌上。
「文檔停了，他們改走自有網關。三百套驗證已經重開。」
「有沒有用我們的東西？」
「暫時沒查到。」
裴競川翻到客戶提交的服務切換說明，只看了半分鐘。
「服務邊界發給合作車企。團體標準立項建議，今天提交。」
「把完整周期認證寫進去？」
「寫成高端智能車型推薦接入條件。讓協會論證。」
傍晚，行業協會的通知發到衡星。
三天後，召開團體標準立項技術論證會。
華耀提交了多車型、長周期的生態認證數據。衡星能帶上桌的，只有一輛剛跑完轉轂的工程車。
蘇清曼看完通知：「來源清單要不要再做一版？」
「列印三份。」周衡拿起工程車鑰匙，「車也帶上。」
「開去協會？」
「他們想談規則。」
周衡推開測試間的門。
「那就讓車先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