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協會聯合試驗中心門口，衡星的工程車被攔在了欄杆外。
簽到處的工作人員翻了兩遍名單。
「周總，今天開立項論證會，只安排了材料評審，車輛沒報進場。」
周衡把兩份文件遞過去。
「第三方封簽備案，封閉轉轂區測試授權。昨天已經補進會務系統了。」
工作人員看完，還有些猶豫：「今天談的是標準，車開進來有什麼用？」
「標準最後要落到車上。車怎麼不能來？」
十分鐘後，欄杆升起。
工程車被安排進備用轉轂區，車門和控制器接口上的封條全部完好。
蘇清曼從後備廂搬下兩個測試箱。她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，窄腳長褲襯得雙腿修長，長發束在腦後，彎腰核對封簽時，胸前的工作證碰在箱蓋上，發出兩聲脆響。
「來源清單、授權書、版本哈希，分了三個文件夾。」她把箱子放穩，「華耀的資料一份都沒進來。」
第三方檢測人員當場拍照登記，在封簽記錄上簽了字。
上午九點，論證會開始。
華耀排在第一個。
韓啟山沒有提衡星，也沒有提那三百套驗證。他身後的屏幕上，依次出現高寒、高溫、鹽霧、耐久、快充和故障注入數據。
多個聯合車型，跨越不同季節和路況。後面還接著故障診斷、服務網點響應和召回追蹤記錄。
「動力電池接入智能車型，能裝上，只是第一步。」
韓啟山切到一張熱管理故障圖。
「同一個溫度異常，動力域、熱管理和車控響應差幾十毫秒，結果就可能完全不同。完整周期認證花錢，也花時間，但這些投入省不了。」
論證組裡，一名整車安全專家點了點頭。
「這套數據很紮實。小廠自己重做，成本確實扛不住。」
後排一家車企的代表也開了口：「我們一年就兩款車，全套驗證再來一遍，車型節點肯定得往後推。」
韓啟山順勢放出建議條款。
高端智能車型採用第三方動力電池，應完成原平台完整周期認證，方可進入推薦接入名單。
「條款沒有限定供應商品牌。」他看向論證組，「誰能過完整認證，誰就能接入。我們只卡安全，不看廠家。」
會議室里有人低聲交換意見。
從數據規模到服務能力，華耀占著上風。衡星只有一輛工程車，三天封閉測試記錄，擺在那些跨季節數據面前，分量差得太遠。
輪到周衡，他上台只放了三頁材料。
「華耀的數據比衡星多，聯合標定和售後也比我們成熟。」
韓啟山抬眼看了過來。
周衡繼續說：「一輛工程車，三天測試，證明不了量產成熟。耐久、碰撞、功能安全和法規認證，後面一項都少不了。」
一名專家問：「既然你認這個結論，衡星反對哪一條？」
「只留一個入口。」
韓啟山把話接了過去：「完整認證是安全底線。多開一條路，出了問題誰負責？」
周衡將車輛合格證樣本和召回責任頁投到屏幕上。
「真出了事故，第一責任主體寫誰？」
秦海拿起桌上的話筒。
「整車製造企業。合格證是我們發，召回通知也得我們發。車主真找上門，第一個找的還是我們。」
他又亮出華耀的服務範圍調整函。
「獨立動力版本不再享受華耀聯合能源域的標定和質保服務，這份函我們簽收了。這個版本由我們自己認證，自己準備質保金，責任也由我們承擔。」
韓啟山看著他：「秦總，口頭承擔很容易。真到召回的時候，花的可是真金白銀。」
「所以我才坐在這兒。」秦海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，「董事會決議、責任承諾、售後預算，全蓋了章。你們的服務好，我們認。可證是我們的，路總得讓我們選。」
論證組組長敲了敲桌面。
「平台認證可以作為一條成熟路徑。問題在於，承擔整車結果的一方，有沒有權選擇另一套達到同等結果的驗證辦法。」
「目前沒人證明另一套辦法能達到同等結果。」韓啟山說。
「那就測。」周衡指向樓下，「車在轉轂區，測試項由論證組選。」
論證組臨時抽了一項。
車輛保持高功率請求，切斷冷卻流量反饋。
組長先把邊界說清楚：「今天通過，只能說明獨立路線具備繼續驗證的基礎，不能代替完整周期認證。雙方有沒有意見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可以。」
十五分鐘後，一行人進了轉轂控制室。
蘇清曼打開第三方記錄箱，將數據採集線接進見證埠。秦海的工程師坐進車裡，只操作車企自有網關。代碼版本、測試輸入和設備時間，先後投到大屏幕上。
轉轂開始加載。
功率請求持續上升。測試人員切斷冷卻流量反饋，流量數值立刻歸零。
兩秒後，獨立能源控制器拒絕新的增功率請求。儀表彈出動力受限提示，輪端輸出開始下降。
請求值、冷卻反饋、限制指令和時間戳，全寫進了事件記錄。
一名華耀標準工程師走到屏幕前：「原始時間軸放大。」
第三方人員將記錄展開。故障出現、功率凍結、限功率執行，順序清楚，每一段都有對應輸入。
韓啟山看完數據，轉向周衡。
「一次故障注入通過，說明不了長周期可靠性。」
「當然說明不了。」
周衡指了指屏幕。
「今天能證明的只有一件事。華耀認證之外，還有一條路能測、能復現，也能追責。」
第三方人員隨後核對來源清單、測試輸入、代碼版本和文件哈希。送檢版本里沒有發現華耀專有文件或代碼，現場結果可以按同一條件復現。
下午四點，論證組形成意見。
團體標準項目通過立項論證。原平台完整周期認證保留，可以復用已有數據、標定和服務體系；獨立接入也可以申請，但必須完成第三方等效驗證，提交完整測試矩陣、技術來源記錄、整車責任承諾和售後能力證明。
論證組組長合上意見稿。
「標準可以寫要什麼結果，不能寫結果只能找誰拿。」
起草組名單很快定了下來。
華耀仍是主要數據提供方。衡星、秦海所在的車企和第三方機構，也各有一個席位。
華耀總部，裴競川看完會議意見，只問了三句話。
「項目立了？」
「立了。」
「入口關上了嗎？」
韓啟山停了兩秒：「保留了獨立驗證通道。」
裴競川把文件放回桌上。
「你想把門關上，最後把周衡請進了起草組。」
當天，接口認證項目轉交標準部門統籌。韓啟山收到的下一項工作，是提交完整復盤。
第三十個工作日下午五點四十二分，雲馳質量人員在最後一份連接器鎖止專項記錄上簽了字。
編號HX-YC-0900的電池包完成入庫。
星瀚原有排期一台沒動，雲馳首批量產車下線確認也在同一時間發到衡星。
許嘉寧穿著淺灰針織衫和黑色直筒褲，柔軟的衣料收住纖細腰線。她把驗收回款表遞給周衡，又點了點質保金那一欄。
「九百套結清，質量保證金照合同凍結。工資周五發，星瀚的帳也沒挪。」
「你每次都先說工資。」
「省得你一解鎖新技術，又覺得帳上的錢全能花。」
六點整，白班刷卡離廠，晚班接過最後一輪自動檢測。
周衡的眼前彈出系統界面。
【三家整車企業量產導入完成。】
【整車能源協同模型已解鎖。】
電池、驅動、制動、熱管理和車身狀態五組模型同時亮起。系統只給聯合推演能力，真實控制器、車輛和測試數據，仍要衡星自己解決。
手機就在這時響了。
秦海發來一個封閉場地事故包。測試車撞上軟質障礙物，駕駛員沒有受傷。智駕供應方說制動指令已經發出，底盤控制方卻說指令到得太晚。
兩邊的結論最後都指向整車廠。
秦海打來電話。
「電池這條線你拆開了。現在底盤和智駕互相甩鍋，這事你敢不敢接？」
周衡點開事故包。
「把原始數據拿來，結論一個都別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