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十一分鐘後自動下載。」
驗證中心車庫裡，一號車的中控屏已經彈出了更新預約。
程知微看了一眼時間。
「四輛都停著，先把補丁裝上。舊版本有風險，不能拖。」
「一號車先斷網。」周衡拉開副駕駛車門，「更新會改版本，循環日誌也可能被覆蓋。原版本得留一輛。」
「留可以，誰保證它不會再開出去？」
「鑰匙收走，通信模塊拔掉，只進封閉場地。」
程知微盯著他。
「復現時出了事，誰簽字？」
秦海從值班工程師手裡拿過四把鑰匙。
「我簽。一號車封存，另外三輛先做鏡像，做完就更新。安全和證據都要，別爭了。」
蘇清曼已經換上深藍工作服，長發束在腦後，彎腰核對一號車的車架號時，腰背利落地繃出一道線。她把存儲盤編號錄進表格，又將封條貼在通信模塊艙蓋上。
「四輛車的版本號對上了。日誌哈希、介質編號、封條照片都在這兒，幾家各留一份。」
華耀補丁送到車庫時，一號車的電源已經切斷，車門和通信艙全貼了封條。其餘三輛完成鏡像，開始更新。
程知微看完封存記錄，在責任欄簽下名字。
「這輛車只能做復現。誰私自開出去，測試馬上停。」
秦海把鑰匙鎖進保險柜。
「放心，我比你更怕出事。」
第二天上午，衡星把第一版事故數據艙送進了測試場。
盒子只有小型主機大小，裡面裝著統一授時模塊、工業記錄器、一次寫入存儲和安全晶片。它只讀五類信號，每段記錄生成的哈希都會接到上一段後面。中間少一段，或者事後改過一個數字，覆核時都會露出來。
華耀工程師圍著接口看了半天。
「這根線接哪兒？先說清楚，算法內部狀態不能讓你們隨便讀。」
「沒碰調試口。」
蘇清曼把埠清單遞過去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衫，外面套著測試背心，修長的腿被黑色長褲襯得格外利落。
「接的是車企授權輸出口。智駕輸出、有效位、網關轉發、制動壓力、車身狀態，就這五類。它只記，不往車裡發東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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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知微逐項看完，又遞給第三方測試人員。
「調試口封上。你們也拍照，免得後面說不清。」
封簽貼好，一號車被拖進封閉測試道。
首輪仍按每小時六十四公里發車，橫向軟目標沿原路線進入車道。車輛剛接近交會點，車頭已經壓了下去，最後穩穩停在軟目標前。
第三方測試員報出結果。
「有效位延遲四十三毫秒，制動正常。」
華耀工程師鬆開一直抱著的胳膊。
「舊版本也能正常剎。原事故可能就是場地或者目標抖了一下。」
底盤負責人跟著開口。
「我們收到指令後二十四毫秒起壓，這一輪還是一樣。執行鏈沒問題。」
秦海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把安全帽摘下來，壓在桌角。昨天剛撞過車，今天卻當場剎住了。第三方要是只看這一輪，四百多毫秒就會變成一段解釋不清的舊記錄。
「再跑一遍？」
「照這麼跑十遍也沒用。」
周衡沒讓測試車掉頭，直接把原事故和另外四次延遲記錄調到一起。
「清曼，把目標位置和方向盤軌跡疊上去。」
蘇清曼拉出五條曲線，只看了幾秒。
「有個共同點。五次出問題時，橫向目標都壓著車道邊界，車剛好又有一次小角度修正。」
她放大仲裁狀態。
「每修一下，路徑衝突計數就掉回零。剛才這輪方向盤沒動，所以沒觸發。」
程知微走到屏幕前，手指停在五個相同的歸零點上。
「用原車方向盤軌跡再跑。車速、目標和路面全別動。」
她脫下深灰西裝外套，換上螢光測試背心。高挑的身形站在幾名工程師中間，肩發被風吹亂了一點，她抬手紮起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。
轉向機器人接入後，一號車重新回到起點。
第三方封存舊版鏡像，記錄場景參數。安全員坐進駕駛位，右腳懸在機械制動踏板上。
「可以發車。」
車輛再次加速。
橫向軟目標貼著車道線滑出。方向盤先向左修了一個很小的角度，緊接著回正。
目標減速度已經跳到負三點二，有效位仍是零。
路徑衝突計數剛升起來，又被第二次修正清空。
一百毫秒。
兩百毫秒。
車還在往前沖。
安全員的腳已經踩上踏板。
第四百一十三毫秒，有效位終於變成一。安全員幾乎同時踩下機械制動，輪胎在地面拖出一陣尖響，車頭停在軟目標前不到半米。
數據艙上的記錄燈仍在閃。
第三方測試員把只讀結果投到屏幕上。
「目標減速度先出來，有效位晚了四百一十三毫秒。記錄連續，時間誤差一點八毫秒。」
車庫裡沒人再提場地抖動。
程知微調出車企獲准查看的仲裁狀態，來回核了三遍。
「舊版要求路徑衝突條件連續成立。目標壓邊界時，再碰上方向修正，計數會反覆歸零。」
她抬頭看向秦海。
「問題出在華耀輸出仲裁。範圍先寫清楚，只限這個軟體版本和這組工況。」
秦海點頭。
「該多大就寫多大。」
第三方人員監督一號車安裝補丁。版本更新後，車速、軟目標軌跡、轉向機器人參數全部鎖死，再跑同一條測試道。
方向盤完成第一次修正後，有效位在三十七毫秒時置一。制動壓力隨即建立，車輛提前七米二開始減速，穩穩停在軟目標前。
測試道上已經按舊版制動起點和新版制動起點畫出兩條線。
秦海從第一條線走到第二條線，足足走了九步。他回頭看著那輛車，抬手指了指舊版留下的輪胎印。
「昨天要是早這七米，前槓都不用換。」
華耀工程師指著新曲線。
「補丁已經解決了，後續測試車統一升級就行。」
周衡把新舊兩條制動曲線疊在一起。
「新版本能剎住，寫新版本。舊版本多跑的七米，也照樣寫。」
「安全問題已經關閉了。」
「今天關了。昨天那輛車撞了。」
程知微合上電腦。
「舊版風險進報告，補丁結果也進。兩條都留。」
底盤負責人敲了敲自己的數據。
「主延遲和底盤無關。有效指令到了以後，我們二十四毫秒起壓。」
「主制動沒拖。」周衡翻開底盤冗餘配置，「你們的看門狗什麼時候啟動？」
「制動請求異常時自動接管。」
「把觸發條件展開。」
對方沒動。
秦海看了他一眼。
「都到這一步了，還藏什麼？」
配置頁最終投上屏幕。冗餘看門狗的計時起點後面，清清楚楚寫著一個條件。
制動有效位等於一。
周衡用指節敲了敲屏幕。
「兩套剎車都等同一個開關，這也叫冗餘？」
底盤負責人臉色發沉。
「觸發信號按整車接口定義做的。集成時也是這麼驗收的。」
「這條我認。」
秦海拿起記錄表。
「華耀寫輸出仲裁缺陷。底盤寫冗餘觸發共用。整車集成沒測到共同故障，算我們的。三條分開，誰都別往別人身上塞。」
兩天後，第三方復現報告正式出具。
舊版本在特定邊界工況下存在輸出有效化延遲，安全補丁已經修正。底盤冗餘存在共同觸發依賴。衡星能源控制器未進入制動鏈路。未經測試的其他版本，不在結論範圍內。
程知微簽下華耀技術整改意見，底盤供應商簽了冗餘改造計劃。秦海最後落筆，確認補做整車集成測試和版本管理。
第三方負責人把三份簽字頁收齊。
「報告一旦歸檔，後面誰再改說法，都得拿新證據來。」
程知微把筆扣上。
「範圍寫得夠清楚，我簽。修好的版本我們負責推，舊版這四百多毫秒也不撤。」
印章蓋下去的那一刻，周衡眼前彈出系統提示。
【階段任務完成。】
【事故數據艙原型已通過現實復現驗證。】
【第三方復現報告已確認。】
【任務獎勵：三重冗餘線控制動基礎模型。】
【該模型仍需宿主完成硬體、軟體、台架與實車驗證。】
程知微把報告發回華耀。十分鐘後，裴競川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「舊版本照報告改。那個數據盒，以後也要裝？」
「車企想留著，後續測試常態接入。」
「外接設備的數據邊界還沒定。缺陷正常修，平台接入先停。」
電話掛斷不到半小時，華耀聯合平台的正式通知發到了秦海郵箱。
下一輪聯合測試前，拆除衡星事故數據艙。拒絕拆除，暫停智駕聯合標定支持。
秦海看完，把郵件轉給法務和測試中心。
「不拆。讓他們來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