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天只給兩次正式機會。」
一號車停在封閉場起點，車尾兩側的防護蓋剛扣上。秦昭月站在駕駛員車門外，短髮壓在安全帽下，深灰色工裝利落地貼著腰背。她拍了拍外部安全制動的開關盒。
「誰要是碰到它，車立刻收回去。下午的場地也別想占了。」
陳立蹲在左後輪邊，最後擰了一遍防護蓋的螺栓。昨晚他帶人把兩套功能樣件裝回一號車，幾乎沒怎麼合眼，這會兒眼下發青，手倒是很穩。
「輪端沒問題，線束沒磨。」
蘇清曼坐在場邊的數據車裡，黑色防曬袖套拉到手肘，細白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
「控制盒哈希一致，左右供電隔離，狀態線通。主路徑只讀，數據艙只記，不下指令。」
她抬起頭，看向周衡。
「左邊可以先碰到盤，但不能先發狠。」
周衡點了點頭。
陳立還是有點不放心。
「左邊低預緊再往上提一點，停車距離能短些。」
「先把車停正。」周衡看著他，「距離先別搶。」
秦海拿著平板走過來，沒說廢話。
「先跑基線。」
測試駕駛員把車開上直線。二十公里每小時，輕給方向，正常制動，車身、輪速、橫擺角速度都落在凍結範圍里。
一圈跑完，秦海在平板上點下確認。
「一號車，當前樣件，當前場地，開始正式記錄。」
車又回到起點。
駕駛員的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目光一直壓著正前方的中線。秦昭月站在終止區外，右手扣著外部安全制動開關，拇指沒有離開按鈕。
「走。」
蘇清曼把大屏分成四塊。左右接觸狀態、左右輪端力、橫擺角速度，還有外部安全制動的觸發燈，全擺在最上面。
「先別看能不能停。」秦昭月盯著那盞紅燈，「看它會不會又搶。」
測試駕駛員在耳機里回了一聲，雙手沒有離開方向盤的三點和九點位。今天這趟車不需要他救，也不允許他修方向。只要方向盤角度有明顯修正，記錄就得作廢。
一號車平穩起步。
速度爬到二十。
共同液壓被按程序拉進失效區，硬線停車觸發同時送到左右兩隻試驗控制盒。
場邊的大屏上，左後輪的接觸標識先亮了。
陳立的肩膀一下繃住。
上次就是這裡，左邊先頂進高力區，車頭被一把拽出了線。
這回左側力反饋停在低預緊，沒有再往上竄。
蘇清曼盯著時間軸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左邊在等。」
右後輪的接觸標識亮起。
兩條曲線幾乎貼著往上走。
一號車的車尾往下一沉，速度開始往下掉。方向盤沒有偏，車頭還壓在中線附近。
陳立盯著橫擺角速度那根線，掌心全是汗。線條有個很短的起伏，剛冒頭就被壓了下去，沒有再朝左側抬。
左邊沒搶，右邊也沒拖。
十七。
十二。
七。
秦昭月的拇指仍懸在按鈕上。車身從她面前滑過去，停在終止線前。
外部安全制動沒有響。
陳立先愣了半秒，拔腿就往車邊跑。
「別急著摸盤。」周衡在後面叫他，「先看數據。」
秦昭月沒動。她還站在開關盒旁邊，眼睛從車頭掃到終止線，又落回自己拇指下的按鈕。
上回她是在車子越線後按下去的。按鈕按到底時，車尾已經往左甩開了。現在那根終止線還在車頭前面，白漆乾乾淨淨。
蘇清曼把結果框拖到大屏中央。
「共同液壓失效成立。第三路徑建立減速度，外部安全制動未觸發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橫向偏移，七點二厘米。」
陳立蹲在輪邊，隔著測溫槍掃了一遍，又轉了轉輪胎。
「沒拖，釋放乾淨。」
「低預緊保持多久？」周衡問。
「九十八毫秒。」
「有效力建立差？」
「十二毫秒。」
蘇清曼把兩條曲線放大。左側接觸得早，卻老老實實趴在低預緊區。右側確認一來，兩邊才一起抬頭。整段記錄里，主路徑沒有一條控制指令，數據艙也只留下了一串時間戳。
周衡看了幾秒。
「先別碰輪端。第二次跑完，再查。」
陳立剛要伸手，又縮了回來。
「行。」
「按流程，別碰參數。」
周衡這才走到車旁。他看了一眼停在中線邊的車頭，沒去碰那兩隻黑色防護蓋。
「再跑一次。」
秦昭月已經把記錄頁翻到第二欄。
「同樣的工況。不加參數，不換樣件。」
「半天只剩這一趟，別浪費。」
「好。」
第二次起步比第一次安靜得多。
車進到二十公里每小時，液壓進入失效區。左側還是先亮，依舊壓在低預緊。等右側確認到位，兩邊才一起把力頂上去。
這次車頭連擺動都不明顯。
一號車穩穩停住，距離中線不到十厘米。
陳立這回沒衝出去。他站在原地盯著屏幕，直到左右輪端的力反饋一前一後退回零點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「這才像兩邊一起幹活。」
周衡看著車，沒有接這句。
外部安全制動不響，只說明這兩趟的規則跑對了。輪端還有一堆東西沒扛過，控制盒更談不上過關。可眼前這輛車終於沒有再往邊線扎過去。
蘇清曼在記錄頁敲下復驗編號，手背繃得有些發白。
秦昭月鬆開開關盒，走到車頭前看了幾秒，才回到數據車旁。
「兩次都沒碰外部制動？」
「沒有。」蘇清曼把兩份記錄並在一起，「主路徑沒寫入，數據艙也沒有下行。左右有效力建立差都在窗口內。」
秦海接過平板，逐行看完，在簽收欄落下名字。
「封閉低速路徑穩定性，通過。」
他抬眼看向周衡。
「只限一號車、這兩套樣件、二十公里直線和共同液壓失效。誰拿這張單去說量產、道路測試，我第一個找誰。」
「不會。」周衡說。
韓啟山一直站在場邊，這時才走過來。他看了看停住的一號車，又看向車尾兩隻試驗控制盒。
「這次停正了。」
陳立咧了下嘴。
韓啟山接著說：「可這兩隻盒子，離上車還遠。溫升、振動、密封、電磁干擾，哪一項都能把它們卡死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周衡說，「臨時樣件能過場地，過不了整車。」
韓啟山沒再抬槓，只是把話放在這兒。
「三十天的工程樣件，別拿今天這點成績頂。」
蘇清曼的手機響了一下。她看完消息，臉上的笑意收住。
「並行組說，硬體樣件能進預集成檢查了。」
「後半句呢？」周衡問。
「溫升、振動、密封、EMC，還有失效日誌和功能安全資料，缺口都很大。」
場地另一頭，韓啟山撥通了裴競川的電話。
「裴總，衡星在一號車過了低速穩定停車。」
「外部制動呢？」
「沒介入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「接口按合同給。」裴競川說，「後面的車規、耐久、認證，一項都按標準來。別讓人覺得我們在卡他們。」
「明白。」
系統界面在周衡眼前亮起。
【低速封閉場路徑穩定性樣本已登記。】
【九十日驗證仍缺：車規控制器工程樣件、故障覆蓋、雙向場景驗證。】
【階段獎勵：繼續鎖定。】
秦昭月把外部安全制動的記錄欄劃掉，在旁邊寫下「未觸發」。
隨後，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新的檢查表，拍到周衡面前。
「車頭停正了。」
她指著最上面那行字。
「現在輪到這兩隻盒子過不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