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車上那兩隻先放回對照箱。」
兩天後，車企封閉試驗樓的環境台架前，秦昭月指著牆邊的黑色防護箱。
裡面裝著一號車上拆下來的兩隻試驗控制盒。它們剛幫衡星把車頭停正，盒子上還貼著當天的封簽。
秦昭月沒多看一眼。
「今天不許拿它們頂。」
台架中央擺著兩隻銀灰色鋁殼，左邊E01，右邊E02。大小比試驗控制盒小了一圈，控制板、隔離電源、功率驅動和密封外殼都塞進了裡面。
蘇清曼坐在記錄台前，白色防靜電服收得很利落，頭髮紮成低馬尾。她把兩個樣件的封簽掃進系統，抬手比了個手勢。
「左右獨立供電，獨立觸發，獨立功率輸出。狀態線只報接觸，日誌口只讀。」
「試驗盒呢？」周衡問。
「斷開了。」
秦海站在隔離線外，手裡拿著聯合記錄單。
「室溫先跑一遍。過了，進高溫段。」
常溫下，E01和E02依次接上等效輪端負載。
第一次觸發，兩邊同時進低預緊。右側狀態線被秦昭月拔掉後，左側等完時間窗，自己把力退了回去。
第二次換左側斷開，結果一樣。
陳立盯著屏幕上回零的兩根線，肩膀松下來一點。
「規則還在。」
「規則在，不代表盒子能扛。」秦昭月說。
環境箱的門合上。
溫度一點點往上拉。
七十度。
陳立隔著玻璃看了眼兩隻樣件。
「車裡真能這麼熱？」
韓啟山站在另一邊，接過話。
「夏天堵車、反複製動、熱風往底盤裡灌。你覺得它會給你挑個涼快時候壞？」
陳立沒回嘴。
溫度穩定後，秦昭月按下連續動作鍵。
第一輪，E01三百八十六毫秒，E02三百九十一毫秒。
第二輪，兩邊都還在窗口內。
第三輪，E02跳到四百六十七碼。
蘇清曼盯著右側曲線，手指停在觸控板上。
「右邊開始慢了。」
「繼續。」周衡說。
左側的時間還在四百毫秒出頭，右側每一輪都往後拖一點。環境箱裡聽不見電機的聲音，只有屏幕上的數字在往上跳。
第四輪，E02越過五百毫秒。
記錄台響起一聲短促的提示音。
右側樣件的狀態欄跳成黃色。
功率級溫度保護。
蘇清曼沒有立刻報停，她先把E01和E02的內部測點拉到一起。
「左邊一百一十二，右邊一百二十一。」
「外殼呢？」周衡問。
「都在七十多。」
右邊先撞到保護線，左邊也沒多少餘量。換一隻樣件跑長一點，結果只會更難看。
陳立往前邁了半步。
「加個風扇，先把這輪跑完？」
「不行。」秦昭月頭也沒回，「風扇不在車上。」
第五輪開始。
E01先收到觸發，力反饋很快爬到低預緊。右側卻遲遲沒有給出有效建立狀態。
時間窗走完。
陳立臉色一沉。
「左邊怎麼也鬆了？」
周衡看著那條回落的曲線。
「右邊退了，左邊就該松。」
「可左邊還好著。」
「它一個人頂下去，車再偏一次，算誰的？」
陳立張了張嘴，沒再說話。
環境箱裡，E02的保護狀態沒有解除。E01已經回到空載，左右供電、電流和狀態線都各走各的，沒有誰拖著誰一起掉。
秦昭月讓台架空跑了兩分鐘，又重新下了一次觸發。E02還是掛在保護狀態，右側有效建立標識始終沒亮。她這才抬手叫停。
「夠了。」
「再跑一輪，說不定能回來。」陳立說。
「回來也沒用。」秦昭月把環境箱門鎖上，「熱保護靠運氣恢復，誰敢裝車上？」
秦昭月打開記錄頁，先把結果念了一遍。
「高溫重複動作不通過。」
她看向蘇清曼。
「單側失配呢？」
「退出正常。左側沒進高力區，殘餘輸出為零。」
「寫進去。」
秦海在旁邊補了一句。
「這份數據進聯合記錄。別拿室溫那幾輪當工程樣件通過。」
韓啟山抬了抬下巴。
「你們把車停正了，這我認。可盒子一熱就退，整車不會給你第二次解釋。」
周衡點頭。
「這輪不算過。」
環境箱降溫後，陳立戴上手套拆開E02外殼。
殼體沒有燙到發黑，外面摸著也談不上嚇人。蘇清曼把溫度、電流和動作時間拖到同一張圖上，殼體測點停在七十多度，功率板的內部測點已經逼近保護線。
「熱沒出去。」她說。
「殼子不是挺熱的嗎？」陳立問。
「殼子能摸到，不代表裡面出來了。」
她把第四輪的曲線放大。外殼溫度上升得很慢，功率板測點卻在每次動作後往上竄一截。E01和E02的輸入電流差不多，右側只是先碰到了保護線。
「右邊先碰到保護線，整個結構也沒多少餘量。」蘇清曼說。
周衡俯下身，看向被拆開的功率板。
為了把樣件做成封閉結構，功率器件外面灌了一層黑色樹脂，板子和鋁殼之間又墊著絕緣層。密封是做住了，熱卻堵在板層和樹脂里。
陳立把拆下來的絕緣墊翻過來，背面壓出了一層發亮的印子，邊緣卻沒怎麼吃力。
「它根本沒把熱壓到殼子上。」
周衡嗯了一聲。
陳立用鑷子挑開邊緣的導熱殘膠，皺著眉。
「那就換大殼子。或者左右共用一塊冷板，散熱肯定夠。」
「你想讓兩邊共用什麼？」周衡問。
「冷板啊。」
「冷板壞了呢？」
陳立不說話了。
周衡拿起記號筆，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分開的方框。
「控制板留上層，功率級壓到各自的鋁殼上。左邊自己走左邊的熱路，右邊自己走右邊的。誰也別借誰的冷卻。」
「密封怎麼辦？」蘇清曼問。
「連接器單獨密封，殼體壓合。裡面留泄壓透氣結構。」
秦昭月走到白板前。
「水進來怎麼辦？」
「所以得測。」周衡說。
「電磁干擾呢？」
「也得測。」
陳立看了眼時間。
「三天趕兩套，今晚得把人拉回來。」
「不用。」周衡把筆帽扣上，「結構今天定死，明天各做各的。靠熬夜趕出來的樣件，進不了這裡。」
「六點前把分工發出來。」
秦昭月看了他兩秒，拿起筆，在記錄單上劃掉「高溫通過」那一欄。
「別把保護閾值抬高。」
「不會。」
「也別等樣件燙起來再拿風扇吹。」
陳立撓了撓頭。
「我就隨口一說。」
「車底沒地方給你掛風扇。」秦昭月說。
陳立低頭把拆開的E02裝進防靜電袋。
「行。那熱從裡面出來，水和干擾再擋在外面。」
蘇清曼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看完消息，抬頭說：「韓總剛把記錄發給裴總了。華耀那邊說接口和日誌照合同給，後面的耐久、認證，全按統一標準走。」
「挺好。」周衡把白板上的兩個方框圈起來，「省得以後說我們靠誰讓。」
系統界面在他眼前彈出。
【車規控制器工程樣件高溫失效樣本已登記。】
【單側失配安全退出樣本已登記。】
【階段任務未完成。】
秦昭月把E02的封簽貼到報廢架上，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新剖面圖，壓在周衡手邊。
「熱先得出去。」
她點了點圖上的殼體和接口。
「水和干擾也不能進來。三天後，兩件事一起給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