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車連續耐久進入尾段後，試驗場的氣氛比前幾天更緊。
一號車、二號車、三號車停在封閉場地的起點線上。
秦昭月穿著灰色測試服，扎著利落的高馬尾，站在終止線旁檢查急停按鈕。她身形修長，動作乾脆，手裡的記錄板始終沒有離開視線。
「第六十一輪到七十二輪，按交替故障跑。」秦海看著測試單，「三車獨立復位，獨立授權，獨立記日誌。」
韓啟山走到他旁邊。
「七十二輪以後呢？」
「跨車組合故障。」
「這次由華耀提供故障卡。」韓啟山把文件放到桌上，「同一時刻兩車斷狀態線，三號車延遲一百八十毫秒收命令。三輛車一起測，才能看出整體問題。」
「故障卡可以用，統一觸發器不用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三輛車各自有序列。」
韓啟山有些不耐煩。
「只是發個故障命令，又不是把鑰匙交出去。」
「命令什麼時候到，誰能改，都會寫進日誌。」周衡合上文件，「先把這三件事說清楚。」
韓啟山冷笑了一聲，沒有再爭。
第六十一輪到第七十二輪，三車輪換執行斷線、共同失效和延遲命令，各自處理後停在安全線前，外部安全制動始終沒有介入。
「那就開始跨車組合。」
秦海看向測試台。
「故障卡版本確認了嗎？」
「V3.2，華耀工程組昨晚發的。」韓啟山說，「文件和設備都對過。」
「開始。」
第一輛車的狀態線按計劃斷開。
第二輛車緊接著進入故障狀態。
三號車收到延遲命令後開始自檢。
兩輛車的控制盒亮起黃色提示，第三輛車的指示燈卻直接變成紅色。
二號車外部安全制動突然介入。
刺耳的提示音在場地里響起。
秦昭月按下急停，三號車在安全線前停穩，一號車保持低預緊。
測試台自動鎖死。
韓啟山立刻轉過身。
「看到了吧？」
周衡盯著屏幕上的三份日誌。
「這一輪沒通過。」
韓啟山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「是跨車組合失敗。你們的多車模型根本沒解決同步問題。」
周衡沒有爭辯。
「先把這一輪標成未通過，原始記錄全部保留。」
「保留也改變不了結果。」
「結果要看原因。」
蘇清曼把三車的日誌拉到同一張屏幕上。
一號車狀態線斷開時間，二號車狀態線斷開時間，三號車命令到達時間，全部排在一起。
陳立盯著時間戳。
「二號車的斷線比標註時間早了三十毫秒。」
韓啟山眉頭一緊。
「測試機時鐘有偏差。」
周衡打開故障卡原文件。
文件標註的觸發時間是九點四十六分十二秒三百毫秒。
測試台實際發出二號車斷線命令的時間，卻是九點四十六分十二秒二百七十毫秒。
整整提前三十毫秒。
秦海走到屏幕前。
「這個時間差，在哪一層產生的？」
蘇清曼檢查文件屬性。
「故障卡包由華耀工程組生成，版本V3.2。測試台只是按文件執行，沒有重新改時間。」
韓啟山馬上開口。
「時間提前三十毫秒，和衡星控制盒建立制動力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二號車提前進入斷線狀態，外部安全制動先收到異常信號。」周衡說，「你們把輸入提前了，再說車輛不同步。」
「那只是三十毫秒。」
「安全測試里，三十毫秒足夠讓前後順序變掉。」
韓啟山指著周衡。
「你現在是想把所有問題都推給故障卡？」
「故障卡是誰提供的？」周衡反問。
韓啟山沒有回答。
旁邊的華耀工程師拿過電腦。
「可能是測試機讀取文件時發生了時鐘漂移。」
「那就把時鐘校準記錄拿出來。」周衡說。
工程師打開校準記錄，屏幕上顯示測試台和三輛車的時間基準一致，誤差不到兩毫秒。
秦海看完記錄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不是測試機時鐘。」
韓啟山咬著牙。
「就算故障卡有問題，衡星也應該做補償。」
「補償什麼？」周衡看向他，「把提前三十毫秒的錯誤輸入，當成正常條件？」
「實際場景不會這麼理想。」
「實際場景更不能靠猜。」
周衡把三輛車的日誌按時間順序排好。
「這一輪的結論很簡單。二號車提前收到斷線命令，所以外部安全制動先介入。三號車按延遲命令執行，一號車按正常命令執行。三輛車沒有互相串線，出錯的是故障卡。」
韓啟山還想反駁，秦海先開了口。
「第七十三輪按未通過處理。」
韓啟山一愣。
「秦總？」
「未通過就是未通過。」秦海說，「但故障卡也要單獨判定。」
他看向華耀工程師。
「V3.2版本暫停使用，重新生成跨車故障卡。」
華耀工程師低聲說：「這樣會影響今天的進度。」
「進度沒有結論重要。」秦海說，「誰提供的輸入，誰先修正。」
周衡沒有趁機繼續追著說，只讓陳立把第七十三輪的原始文件全部備份。
「失敗樣本留著。」
陳立點頭。
「以後有人問，就把這一輪完整放出來。」
新的故障卡在一個小時後送到測試台。
版本號改成V3.3。
車企安全組重新核對每一輛車的觸發時間，三份文件分別生成，三輛車各自保留獨立序列。
第七十四輪重新開始。
一號車和二號車同一時刻斷狀態線，三號車延遲一百八十毫秒收命令。
這一次，二號車沒有提前動作。
兩輛車按規則釋放，三號車完成接觸確認後建立制動力。
三輛車全部停在安全線前。
第七十五輪到第七十七輪，故障順序再次更換，一號車延遲，二號車先斷線，三號車接受共同液壓失效，三輛車各自完成處理。
到第八十輪，外部安全制動沒有再次介入。
韓啟山站在測試台旁，臉色越來越沉。
蘇清曼看了一眼記錄。
「V3.3的時間戳全部對上了。」
「繼續。」周衡說。
第八十一輪到第九十輪，三車輪流執行斷線、延遲和共同失效；第九十一輪開始，一號車斷左側，二號車斷右側，三號車延遲接收共同失效命令，三輛車都在各自安全線前停下。
第九十九輪，三號車先收到命令，一號車晚兩百毫秒，二號車執行單側釋放。
車輛沒有互相等待。
第一百輪結束時，三輛車的外部安全制動指示燈全是綠色。
秦昭月確認終止線沒有車輛越過，放下急停按鈕。
秦海拿起評審單。
「當前三車、當前樣件、當前調度版本和V3.3故障卡，100輪耐久及跨車組合故障通過。」
韓啟山盯著那行字。
「第七十三輪呢？」
「單獨記錄，未通過。」秦海說，「原因也單獨寫清楚。」
他在備註欄補上一句。
「華耀V3.2故障卡實際觸發時間與標註不一致，已撤回。」
韓啟山的手指在桌邊敲了兩下。
「這個結論會影響後面的合作。」
「輸入有問題就修輸入。」秦海合上文件，「合作不是替誰遮記錄。」
當天下午，華耀總部。
韓啟山把評審單遞給裴競川。
「V3.2故障卡的時間標註出了問題，二號車提前三十毫秒介入。」
裴競川看著備註欄。
「誰簽的版本？」
「工程組。」
「為什麼讓周衡抓到了？」
韓啟山沒有說話。
裴競川把文件放下。
「正式白名單審核之前，把責任邊界文件拿下來。」
「車企會要求我們和衡星一起簽。」
「那就別讓衡星簽得太舒服。」
試驗樓里，系統界面在周衡面前亮起。
【三車100輪耐久完成】
【跨車故障卡版本邊界已登記】
【獎勵解鎖：車規級跨車故障編排優化模型（中級）】
【下一階段：工程白名單正式審核】
周衡關掉界面，拿起秦海發來的新文件。
文件標題只有一行。
《整車安全責任邊界確認書》
他翻到末頁，看到簽署方一欄。
華耀，衡星，車企。
周衡拿起筆，在衡星一欄旁邊停了幾秒。
「終於輪到簽責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