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款車型的安全接口評估會，安排在白名單審核通過後的第三天。
車企內部把它叫作雲岳S8項目。
會議還沒開始，韓啟山已經把一份排期表放到了秦海面前。
「工程車還在整車項目組，接口資料也沒整理完。衡星要評估，至少排到下個月。」
秦海翻了翻表。
「原供應商的車呢？」
「先給華耀做網關適配。」
「那衡星什麼時候開始？」
「等基礎適配完成。」
周衡坐在旁邊，沒有馬上說話。
蘇清曼看了一眼排期。
「原供應商先做，衡星等結果，這不就是把評估順序反過來了？」
韓啟山抬頭。
「雲岳S8的架構和上一款車不一樣，不能拿工程車隨便試。」
「我們有當前車型白名單。」周衡說。
「白名單只覆蓋上一款車。」
「所以這次才是評估。」
韓啟山把手指敲在排期表上。
「先把資料補齊再說。現在給你們車，出了問題誰負責？」
周衡看著他。
「責任書不是剛簽完嗎？」
韓啟山沒有接話。
秦海把文件推回去。
「把完整排期拿掉。」
「秦總？」
「車企採購和安全流程里，沒有原供應商優先這一條。」
韓啟山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這是項目實際安排。」
「那就按項目規則解釋。」秦海說，「為什麼衡星沒有車，沒有資料，沒有開始時間？」
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向韓啟山。
他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「雲岳S8的安全網關由華耀負責，外部供應商需要先完成接口適配，才能接入。」
周衡接過文件看了一遍。
「這裡寫的是安全審查，不是接入門檻。」
「實際工作要留出緩衝。」
「緩衝多久？」
「等華耀完成適配。」
「沒有日期？」
韓啟山沒有回答。
秦海合上文件。
「那就不叫排期，叫拖延。」
韓啟山的臉一下變得難看。
「秦總，雲岳S8不是你們想怎麼測就怎麼測。」
「安全接口也不是華耀想什麼時候給就什麼時候給。」
秦海拿出第149章簽完的責任文件。
「白名單允許衡星參與同類安全接口評估，密鑰和接口資料由車企管理。現在請採購給一個明確答覆。」
採購負責人一直沒有開口，這時才翻開電腦。
「按照流程，衡星可以進入第二車型評估。」
韓啟山馬上說：「資料還沒準備好。」
「那就先交最小數據包。」秦海說，「設備編號、供電範圍、接口定義、現有密鑰狀態和原始日誌。」
「完整網關資料不能外發。」
「沒人要你們的全部代碼。」周衡開口，「我們先確認安全邊界。」
韓啟山看向他。
「你們真能看懂？」
「上一款車的網關，最後是誰不敢簽責任書？」
會議室里響起一聲輕笑。
韓啟山閉上了嘴。
採購負責人當場發出資源單。
「二號工程車轉交衡星，最小數據包今天下午送到。」
韓啟山站了起來。
「這不符合項目排期。」
「排期可以改。」採購負責人說，「白名單不能被排期架空。」
一小時後，雲岳S8二號工程車開進衡星的臨時測試區。
車企同步發來了最小數據包。
陳立接收文件時，手指都有點發快。
「這次真給車了。」
「先別急著高興。」周衡說，「把版本和權限核對完。」
蘇清曼打開網關權限表。
「周工，這套舊網關還有一個撤銷入口。」
周衡走到屏幕前。
「誰能發起？」
「華耀網關管理員。」
「誰確認？」
蘇清曼繼續往下看，臉色慢慢變了。
「沒有第二個確認人。」
周衡接過滑鼠，點開撤銷記錄。
「日誌里有撤銷結果，沒有發起人。」
陳立愣住。
「也就是說，華耀能把第三方密鑰撤掉，但車企不知道是誰動的？」
「按這份資料看，是這樣。」周衡說。
韓啟山的電話很快打了進來。
「雲岳S8的舊網關已經穩定運行多年，不要拿新車型的評估標準去改它。」
周衡按下免提。
「穩定運行，不等於責任清楚。」
「這是華耀的安全兜底能力。」
「那撤銷以後，誰負責？」
電話那頭停了幾秒。
「按項目流程處理。」
「項目流程里沒有發起人記錄。」
韓啟山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「你們只是來做接口評估，別把手伸到整車權限。」
「恰恰因為我們只做接口評估，才要先把權限邊界看清。」周衡說，「如果華耀能單方面撤銷衡星密鑰，卻不用留下名字，那這輛車就不適合接入獨立安全方案。」
秦海已經趕到測試區。
「把問題寫進評估單。」
周衡點頭。
「雲岳S8舊統一網關存在單方撤銷第三方密鑰的入口，撤銷日誌缺少發起方，當前不通過。」
韓啟山立刻反對。
「這是歷史平台，不影響當前評估。」
「歷史平台也要進入責任追蹤。」秦海說，「新車型想接入獨立方案，就不能繼續保留一把沒人認領的鑰匙。」
華耀工程師在現場解釋了十多分鐘，始終沒有拿出第二確認人的配置。
秦海最後給出結論。
「撤銷權限改成車企雙確認，發起人、確認人、時間和設備全部寫入日誌。」
韓啟山在電話那頭提高了聲音。
「這會影響華耀的應急處置速度。」
「那就保留緊急通道。」秦海說，「緊急通道也要留痕，不能因為著急就沒人負責。」
周衡把評估門檻補充完整。
獨立密鑰。
獨立日誌。
獨立撤銷。
三條要求和上一款車型完全一致。
下午四點，車企安全組確認雲岳S8的權限說明完成修改。
華耀無法再單方面撤銷衡星密鑰。
撤銷請求必須經過車企確認，所有動作都會進入日誌。
周衡完成第一輪接口評估。
採購負責人隨後發來通知。
「雲岳S8七天付費聯合開發節點，正式啟動。」
陳立看著通知。
「華耀不是說要排到下個月嗎？」
蘇清曼笑了笑。
「現在排期改了。」
周衡收起手機。
「車企願意按規則給資源，華耀就只能按規則交資料。」
當天晚上，華耀總部。
韓啟山把雲岳S8的評估記錄遞給裴競川。
「車企把二號工程車給了衡星，舊網關的撤銷權限也改了。」
裴競川翻到最後一頁。
「陳立還在衡星？」
「在。」
「技術骨幹不能全留給他們。」
韓啟山明白了。
「我安排借調？」
「不是借調。」裴競川說，「給他一個能馬上拿到的錢和職位。」
試驗區里，周衡剛結束當天的評估，手機收到一封新郵件。
發件人是華耀人力資源部。
收件人：陳立。
主題只有幾個字。
《高級專家崗位邀請》
陳立看完郵件，抬頭問周衡：
「周工，他們這是想挖我？」
周衡看了一眼發件人。
「不是想挖你。」
「那是什麼？」
「他們想挖走衡星的第一批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