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，雲岳S8項目緊急說明會準時開始。
屏幕那頭坐著華耀終端質量負責人、法務和聞策。裴競川沒有露面，只讓秘書掛了一個「終端項目辦公室」的帳號。
秦海開門見山：
「今天不談宣傳，也不談誰更領先，就問三件事。」
他把問題列在屏幕上。
「誰在B-03上切了P-17？誰把二十隻審批變成八十六隻掃碼？誰把三十二隻貼成優化驗證件？」
華耀法務拿起話筒。
「秦總，這些問題不能只看現場草稿。昨天發現的那條批註沒有完成簽名，不能拿來認定責任。」
聞策跟著說：
「P-17就是調試配方，B線也只是內部試驗，和雲岳交付件不是一回事。」
周衡看著屏幕。
「行，那就不看批註。先看流向。」
陳立把一張表投了出來。
左邊是A線的Q17、M04、R12，右邊是B線的三十二隻優化驗證件。每一隻樣件後面，都標著壓裝機、操作員、掃碼時間和出庫去向。
聞策掃了一眼。
「這只是你們自己整理的表，不能當原始記錄。」
「原始記錄在後面。」蘇清曼說。
她今天穿著米白色襯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烏黑長髮扎在腦後。她把控制器截圖、刷卡記錄和倉庫出庫單一張張調出來，動作很快。
「A線三隻異常樣件，全部落在P-17時間窗。B線三十二隻優化驗證件，也在P-17連續運行的三天裡完成掃碼。」
華耀質量負責人皺眉。
「P-17運行不等於樣件用了P-17。」
秦昭月接上話。
她穿著淺藍工裝，馬尾束得很高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，B-03的本地事件記錄直接鋪滿屏幕。
「操作員刷卡後，先加載P-17，再掃碼。順序沒有反過來。」
聞策馬上解釋：
「操作員可能忘了切配方。」
周衡抬眼看他。
「忘一次，算失誤。連續三天，八十六隻，你們叫它什麼？」
會議室里沒人接話。
華耀法務翻開文件。
「八十六隻裡面有返工件和內部流轉，不能全部算作交付件。」
「那就把返工件挑出來。」周衡說，「哪只返工，返了幾次，最後去了哪兒，今天說清楚。」
蘇清曼把倉庫標籤放大。
「八十六隻里，三十二隻貼的是優化驗證件。出庫單寫的是華耀項目組，不是返工倉。」
華耀質量負責人伸手拿文件。
「優化驗證件只是內部叫法。」
「內部叫法也要有轉換記錄。」蘇清曼說，「系統里沒有。」
聞策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這屬於內部流程，不影響雲岳S8。」
「三隻雲岳異常樣件從哪兒來的？」秦海問。
「A線。」
「A線為什麼和你們的優化驗證件用同一套封簽編號？」
聞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周衡把兩隻P-17窗口樣件的複測曲線放到中央屏幕。
「P-12兩隻穩定，P-17兩隻偏低。你們要說材料有差異，可以繼續解釋。」
華耀法務立即說道：
「這兩隻樣件保存時間不同，不能排除材料狀態變化。」
「所以我們才做了兩次。」周衡說，「同一台機器，同一套夾具，曲線自己跑出來的。」
秦海敲了敲桌面。
「現在回到批註。你們說它是草稿，那誰創建的帳號？」
華耀法務皺眉。
「臨時帳號是共享的，無法對應個人。」
蘇清曼把一段伺服器記錄放大。
「帳號令牌由終端項目辦公室發放，登錄時間是上午九點十二分。批註提交時間九點十九分，中間七分鐘。」
「可能是系統自動生成。」聞策說。
雲岳車企的信息負責人一直沒有開口，這時把話筒打開。
「備註欄位沒有自動生成權限，只有人工提交。帳號共享也不代表沒人負責，帳號歸屬部門要給解釋。」
華耀法務的臉色變了。
「這只是技術權限問題，和樣件質量不能畫等號。」
「質量先不畫等號。」秦海說，「但數量和流向總得畫上。」
他把三張表疊到一起。
「二十隻審批，八十六隻掃碼，三十二隻優化驗證件，三隻雲岳異常樣件。你們要是還說互相沒關係，就把四條線分別解釋。」
聞策低頭翻文件，翻了好幾頁，最後只擠出一句：
「我們需要回去核對。」
「可以。」秦海說，「但車先別動。」
屏幕右上角的秘書帳號突然亮了。
裴競川的臉出現在視頻里，鏡頭只開了半邊。他穿著深色西裝，聲音很穩。
「秦總，雲岳節點不能一直拖。內部批註沒簽完，先別把事情擴大。」
秦海沒有接話。
裴競川繼續說：
「當前批次先恢復裝車，後面的流向和審批，我們讓供應商補齊。」
周衡把兩隻偏低曲線往前推了推。
「車已經停了。誰簽字讓它繼續？」
裴競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，停了兩秒。
「安全問題要按流程判斷。」
「流程正在判斷。」周衡說，「現在缺的是簽字，不是口號。」
聞策趕緊打圓場：
「周工，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重。當前只是樣件覆核。」
「那就按樣件覆核辦。」秦海直接打斷，「當前十隻優化批次繼續封存，A線和B線P-17時間窗庫存不得轉入裝車。」
華耀法務馬上反對：
「車企不能單方面擴大封存範圍。」
「我封的是時間窗，不是你們全部產品。」秦海說，「範圍已經給你們留足了。」
他把紀要推到屏幕前。
「二十四小時內，交出臨時帳號權限、八十六隻樣件流向和實際放行責任人。誰不簽，誰把異議寫清楚。」
裴競川看向聞策。
聞策立刻低下頭，假裝翻文件。
視頻里的裴競川只留下最後一句：
「先按會議紀要執行。」
畫面隨即斷開。
周衡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黑掉的屏幕。
裴競川沒有認帳，也沒有否認，只把責任又推回了供應商。
秦海拿起另一份文件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他把雲岳S8替代連接器的臨時放行記錄翻到最後一頁。
「從今天起，衡星替代件進入正式工程定點候選評審。交期、質保、批量一致性，和華耀一起按同一套要求比。」
陳立愣了一下。
「正式定點？」
「候選。」秦海提醒，「別提前慶祝。能不能拿下，看你們的報價和後面三輪驗證。」
周衡點頭。
「至少不用再看別人臉色進場了。」
秦海笑了一下。
「這次是你們自己拿到門票。」
會議結束後，周衡剛走出會議室，手機就響了。
是秦海轉來的華耀總部整改方案。
第一條寫著：衡星如要進入雲岳S8正式定點，必須承諾三年獨家質保，並承擔整車接口相關的連帶責任。
秦海發來一句話：
「條件很狠，敢不敢接？」
周衡看完文件，回了四個字：
「先把帳算清。」
系統界面在手機上方亮起。
【新增階段節點：正式工程定點候選。】
【下一階段任務：完成報價、質保邊界與批量一致性方案。】
周衡收起手機。
華耀想用三年質保把他綁住，那就先看看，誰更怕出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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