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岳S8正式定點評審會剛開始，華耀就把一份整改方案投到了大屏幕上。
第一條，三年獨家質保。
第二條，整車接口出現任何問題，衡星承擔連帶責任。
第三條，衡星必須接受華耀統一認證，不得把替代件數據提供給其他車企。
華耀法務合上文件。
「這三條，是衡星進入正式定點評審的前提。」
陳立當場愣住了。
「前提？」
「對。」華耀質量負責人點頭，「衡星要是連責任都不敢擔，憑什麼進雲岳S8？」
秦海抬了抬手，示意陳立別急。
周衡拿起桌上的方案，看了不到半分鐘。
「三年獨家，華耀準備給多少訂單？」
華耀法務一頓。
「這是商業條件，和訂單數量不是一回事。」
「那就是沒有最低採購量。」
周衡把文件放回桌上。
「只要我們簽了，三年不能給別人供貨。華耀買不買，另說。」
華耀質量負責人沉聲道：
「這是行業慣例。」
「我以前也聽過這句話。」周衡說，「一般是沒東西可談的人，才拿慣例出來擋。」
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低的笑。
華耀法務的臉立刻沉了下去。
「周總，請注意措辭。」
「我說得不對，你把最低採購量寫上。」
對方沒有接話。
秦海翻了翻方案。
「三年獨家先放一邊。整車接口連帶責任，具體指什麼？」
華耀質量負責人答道：
「接口出了問題，供應商先處理，不能讓車企和用戶等。」
「誰控制接口參數？」秦海問。
「由聯合團隊統一管理。」
「誰能改？」
「按流程走。」
秦海把筆放下。
「我問的是名字，不是流程。」
對方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華耀負責平台兼容，車企負責整車集成，衡星負責連接器本體。」
「那為什麼要衡星承擔整車連帶責任？」
沒人回答。
周衡拿起白板筆，在屏幕旁邊寫下四行字。
連接器本體，誰生產誰負責。
網關參數，誰修改誰負責。
整車裝配，誰簽字誰負責。
認證放行，誰蓋章誰負責。
「我不接一口鍋。」周衡把筆帽扣上，「誰動了哪一塊，哪一塊算誰的。」
華耀法務立刻反對：
「這樣會把整車責任切碎，出了問題沒人兜底。」
「你們現在讓衡星兜底，不就有人兜了？」周衡看著他，「華耀改的參數，憑什麼讓衡星賠？」
「沒有人說華耀會亂改。」
「那就把權限和簽字寫進合同。」
華耀質量負責人皺眉。
「供應商都按統一認證執行，沒必要單獨給衡星開口子。」
秦海笑了一聲。
「統一認證可以參考，不能當唯一門票。」
華耀法務猛地抬頭。
「秦總，這不是我們之前談好的規則。」
「之前的規則是華耀認證樣件穩定，替代件不穩定。」秦海說，「現在你們自己的P-17樣件先亮紅燈，規則當然要按事實改。」
蘇清曼把當前批次的複測記錄投了出來。
「A線和B線P-17時間窗，已經封存。兩隻樣件鎖止力偏低，華耀的流向和審批數量也沒補齊。」
華耀質量負責人臉色發緊。
「這些屬於供應商複評，不能拿來否定統一認證。」
「我們沒否定。」秦海說，「只是不給它一票否決權。」
聞策忍不住開口：
「雲岳S8馬上要進下一階段，替代件如果一直卡在候選，項目怎麼推進？」
「所以今天才讓衡星進定點評審。」秦海看向他，「你們要是願意按同一套規則比，就繼續；要是只想讓衡星簽無限責任，那就別談了。」
華耀法務把手裡的文件往前推了推。
「沒有三年質保和連帶責任，華耀不會放開候選資格。」
周衡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把自己的報價單收了回來。
「那就不報。」
陳立嚇了一跳。
華耀質量負責人也沒想到他會直接收手。
「周總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」
「知道。」周衡說，「意味著我不拿不清不楚的合同換一張還沒落地的門票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華耀法務低聲提醒：
「衡星現在沒有第二個同級項目。」
「那是我們的事。」周衡把報價單裝回文件袋，「但你們要是覺得我們沒得選，今天就不會把這份方案送過來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華耀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。
秦海看了眼時間，直接拿起了車企的定點評審通知。
「我現在宣布，衡星替代連接器進入雲岳S8正式工程定點評審。」
華耀法務急忙打斷：
「秦總，華耀還沒有同意。」
「這是車企的供應商評審，不需要你們批准。」
秦海把通知推到他面前。
「交期、質保、批量一致性，雙方同場比較。誰的方案更穩，誰拿定點。」
聞策看向視頻連線窗口。
裴競川終於上線。
「秦總，先把項目保住，商業條件後面可以談。」
周衡看著屏幕。
「那就把技術條件和商業條件分開寫。」
「現在爭這些責任，沒有意義。」
「車已經因為責任不清停了十隻。」周衡說，「誰簽字，誰就知道有沒有意義。」
裴競川沒有再接話。
視頻很快暗了下去。
秦海當場敲定評審安排。
「三天時間。衡星交交期、質保邊界和批量一致性方案。華耀也一樣。」
華耀法務還想爭論，秦海已經把會議紀要發了出去。
「有異議，寫在後面。別再拿認證兩個字堵門。」
會議結束，陳立追上周衡。
「周工，真不怕他們把定點攪黃？」
「怕。」周衡說。
「那你還敢把報價單收回來？」
「怕他們把鍋扣到衡星頭上，更怕。」
秦昭月抱著電腦走過來，白皙的臉上帶著一點笑意。
「至少這次，華耀沒把我們趕出門。」
「他們想趕，也得先問車企同不同意。」秦海說。
周衡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。
是華耀總部重新發來的補充條件。
「衡星必須接受華耀派駐質量代表，進入衡星實驗室和數據系統全程監督。」
周衡看完，笑了。
「他們這是想進我的實驗室？」
秦海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「你準備怎麼回？」
周衡把文件轉發給法務，只回了兩個字。
「可以談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
「但門怎麼開，我說了算。」
系統界面在手機上方亮起。
【階段節點已確認：正式工程定點評審。】
【下一階段任務：建立獨立質量體系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