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套工程訂單剛進排產，雲岳項目群里又彈出一條紅色通知。
「未經華耀統一授權，禁止開展任何智駕標定。車企若繼續測試，由此產生的全部風險自行承擔。」
下面還列了三條條件。
恢復華耀統一授權，開放全部車輛日誌，最終撤銷權交給華耀。
秦海看完，把手機放到桌上。
「他們還真會挑時間。」
周衡看了一眼屏幕。
「是怕車真跑起來。」
十輛標定工程車已經排產，智駕標定一過，就進入可靠性測試。
智駕負責人翻著郵件。
「我們不是想卡你們。兩套安全路徑同時接制動，出了問題誰負責？」
秦海抬頭。
「所以才要測。你們要是有更好的辦法，現在拿出來。」
「至少得把統一授權接回來。」
「接回來，讓你們繼續一鍵暫停？」
對方的臉色變了變。
秦海沒給他繼續繞的機會。
「二十四小時封閉兼容測試，車企發起，車企簽字。華耀願意來就來，不願意來就看記錄。」
聞策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來。
「秦總，話不能這麼說。沒有統一授權，智駕協同根本沒有意義。」
周衡把筆放下。
「那就把這句話寫進記錄。」
視頻里安靜了一瞬。
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意思很簡單。你認為不接統一授權就不能測，那就簽字。以後出了問題，大家知道是誰定的規矩。」
聞策沒有接話。
秦海轉身對現場人員說：
「規則不改。所有指令進車企黑盒，獨立支路擁有最後攔截權，失敗記錄誰都不能刪。」
智駕團隊互相看了一眼，最後點頭。
周衡又補了一句：
「還有，衡星按八小時輪班。晚上到點就換人，不靠熬夜撐數據。」
視頻里的華耀質量負責人笑了一聲。
「大廠項目哪有這麼幹的？」
秦海看向他。
「車能跑就行。誰規定一定要把人熬倒？」
測試場很快清空。
秦昭月穿著黑灰色工裝鑽進一號車後艙，修長的身形被安全帶勒出利落的線條。她把高馬尾往後一甩，抬手檢查線束。
「黑盒在線，外部急停正常。」
周衡站在車門外。
「先跑低速跟車。」
一號車駛出起點。
前方的目標車突然減速，雲岳S8跟著收速。假人從側面衝出，車輛立刻剎停，車頭距離假人不到半米。
「一號車通過。」秦昭月報了結果。
「換第二輛。」秦海說。
二號車接入後，測試內容換成網絡延遲和重複制動指令。
第二輪，領航系統剛發出制動命令，華耀網關又把同一條命令推了一遍。
車身猛地頓了一下。
獨立安全支路攔下第二條舊指令，車輛停在假人前方。
車裡的人沒受傷，假人也沒有倒下。
但智駕團隊的屏幕上，制動曲線出現了一個突兀的小尖峰。
「停。」智駕負責人立刻喊道，「剛才那一下就是延遲，不能繼續。」
聞策也在視頻里開口。
「我早說了，兩個系統搶控制權，遲早要出問題。」
秦海盯著屏幕。
「車停住了，人也沒碰到。你們到底想停什麼？」
「衡星支路攔截了智駕指令。」
「攔截錯了嗎？」
「現在誰能保證下一次不會攔錯？」
秦昭月已經走到屏幕前。
她沒有爭辯，只把車輪端曲線放大。
「制動命令兩次，間隔四十六毫秒。第二次的序號已經過期。」
智駕負責人皺眉。
「過期指令也是網關發出來的。」
「所以才被擋住。」秦昭月回了一句。
「你們看見的是車頓了一下，我看見的是有人發了兩次命令。」
周衡把車企黑盒記錄調到大屏幕上。
第一條制動命令來自領航系統。
四十六毫秒後，華耀網關再次發出相同內容，序號沒有更新，時間戳卻被重新刷新。
獨立安全支路沒有接管車輛，只做了一件事，把第二條舊命令擋了回去。
「看清楚了嗎？」周衡問。
聞策冷聲道：
「這是你們自己的解釋。」
「黑盒是車企的，網關是華耀的，時間戳也是你們的。」
周衡用指節敲了敲桌面。
「三份記錄都在。你要是不認，拿另一份數據來。」
智駕負責人還想開口，秦海先把話接了過去。
「聞經理，剛才你說不接統一授權就不能證明可靠。現在要不要寫進記錄？」
聞策的臉一下沉了。
「測試不能這麼做。」
「哪種做法不行？」
「你們拿一次異常，就想證明華耀有問題？」
秦海笑了。
「我們沒說華耀有問題。是你們自己把第二條命令發出來的。」
華耀質量負責人還在視頻里催促。
「既然存在爭議，就應該恢復統一授權，再重新測試。」
周衡抬頭。
「不恢復。」
「你們承擔得起後果嗎？」
「先把測試跑完，後果自然有人看。」
秦海直接切斷了視頻聲音。
「繼續。」
二號車重新回到起點。
這一次，華耀統一授權保持斷開。
領航系統發出制動命令，獨立支路接收後先檢查序號和狀態。重複命令再次出現時，系統直接拒絕。
車輛沒有突然急剎，制動距離也沒有拉長。
第二輪通過。
第三輪，前車突然橫向切入。
第四輪，目標車短時斷線。
第五輪，假人從盲區跑出。
周衡站在場邊，沒再解釋。
秦昭月盯著輪端數據，報一個結果，記一個結果。
「通過。」
「通過。」
「還是通過。」
五輪之後，蘇清曼把記錄遞給陳立。
「重複舊指令攔截三次，車輛沒有誤剎。」
陳立抬頭看向秦海。
「要不要把這句放到結論里？」
「放最前面。」
下午六點，第一班人員準時交接。
秦昭月摘下手套，手背上沾著一點灰。她把交接表貼到白板上，又確認了一遍車輛狀態。
蘇清曼接過筆。
「晚上我盯著。你回去睡覺。」
「別把車開出線。」
「放心，出線我先把你叫回來。」
兩人說完各自笑了一下，換班繼續。
華耀那邊卻沒有停。
聞策發來一串消息，要求暫停二號車，重新導入統一授權配置。秦海只回了一句：
「想看車，來現場。」
消息發出去後，再沒人催。
二號車和另外兩輛標定車繼續跑。
斷線、重複指令、前車急停、假人橫穿、低壓波動，十個關鍵場景輪番進行。華耀授權一直保持斷開，獨立安全支路完成三次舊命令攔截，車輛沒有一次誤觸發外部安全制動。
第二天上午，車企質量負責人把最終記錄投到大屏幕上。
「十個場景，全部通過。失敗輪次保留，重跑結果也保留。」
聞策的畫面重新接入。
「這不能代表量產可靠性。」
秦海看了他一眼。
「沒人說現在就量產。我們說的是，統一授權斷開，車照樣能把智駕測試跑完。」
聞策張了張嘴，沒再出聲。
車企法務把三條新規則投上屏幕。
第一，獨立安全支路擁有最終否決權。
第二，車輛原始數據由車企保管。
第三，任何供應商不得單方面叫停整車測試。
秦海把文件推到周衡面前。
「你看看，沒問題就簽。」
周衡掃了一眼。
「可以。」
秦海在車企一方簽下名字，隨後把文件轉給華耀。
「以後想合作，按車企規則來。」
聞策盯著那三條規則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「秦總，你這是把華耀排除在外。」
「沒有。」秦海說，「你們還能報價，還能供貨，也能提意見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就是不能一張通知發過來，所有車都得停。」
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不住的笑。
當天中午，車企正式下發通知。
雲岳S8十輛智駕標定工程車，全部獲准進入封閉場地；首批一百二十套工程小批量訂單繼續排產，衡星進入整車智駕協同供應名單。
華耀只保留書面異議，統一授權不再擁有一票否決權。
周衡看著手機上的通知，系統界面跟著亮了起來。
【整車安全協同模型應用完成。】
【動態駕駛安全場景庫已開放。】
【新任務：十輛工程車完成百小時可靠性與智駕協同。】
秦海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申請表。
「封閉場還不夠。等這十輛車跑穩，我們申請更大的測試場。」
周衡接過申請表，看了一眼上面的開放道路試驗準備欄。
「先把一百小時跑完。」
「有信心？」
周衡把表格折好，放進文件夾。
「車都已經跑起來了，還怕它多跑一會兒？」
遠處，十輛雲岳S8工程車同時亮起車燈，排成一列駛入封閉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