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十二分，秦海的手機被電話打到發燙。
「秦總，熱搜壓不住了。」輿情負責人在電話里喘著氣，「現在排第一的就是那條剎車視頻。」
秦海打開手機。
十幾秒的視頻已經轉發了幾十萬次。
畫面里，一輛雲岳S8沿著測試場地行駛，車身突然一沉，剎車燈亮起，車頭猛地往下一栽。
配文只有一行：
「衡星方案剎車失靈，雲岳S8不敢上路。」
評論區已經吵翻了。
「還沒上市就翻車？」
「換個供應商就敢叫黑科技？」
「華耀的車至少有大廠兜底。」
秦海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「首批三輛道路試驗車呢？」
「交付先暫停。法務說，開放道路申請也要補充說明。」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，周衡拿著一杯沒喝完的豆漿走進來。
「視頻看過了？」
「看過。」秦海把手機遞給他，「車企那邊怕出事，先把車扣住。華耀剛發了口徑，說衡星獨立安全支路沒有完成量產驗證，存在誤剎風險。」
周衡看了兩遍視頻，手機還回去。
「把百小時測試的原始視頻調出來。」
秦海皺了皺眉。
「現在就調？」
「不然呢？等他們把這十幾秒剪成十幾天？」
秦海沒再猶豫，撥通車企項目群電話。
「把原片、導出記錄、文件哈希和封存清單一起發過來。今天上午，我要在封閉場重跑一次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「秦總，現在外面都在盯著。要不先等審核意見？」
周衡把豆漿放到桌邊。
「審核意見不會替我們找出視頻是誰的車。」
秦海聽懂了。
「按周工說的辦。車企出公章，我出人。」
九點前，測試場的伺服器開始導出資料。
秦昭月抱著電腦坐在監控室，視頻一幀一幀往後拖。她穿著深色工裝，頭髮扎在腦後，耳邊碎發被耳機壓得有些亂。
「周工，你過來看看。」
周衡走到她身後。
「這條白線。」秦昭月指著畫面，「它不是我們十輛工程車跑的那條線。彎道入口的警示樁少了一個，右邊還多了一塊臨時遮陽板。」
她把畫面放大，又調出現場照片。
「車頭角度也不對。衡星方案的攝像頭支架比對照車高兩厘米，視頻里這個視角是低支架。」
周衡點開車輛入場表。
「查到編號了嗎？」
「還差最後一步。」
蘇清曼從另一台電腦前抬起頭。
「找到了。熱搜視頻的導出文件是凌晨一點十七分生成的，原始素材來自四十八小時那一輪。對照車的封存簽字是凌晨一點三十二分。」
陳立把一摞列印紙放到桌上。
「封存清單、黑盒編號、導出記錄，我全拎出來了。視頻里被裁掉的地方，正好是車頭編號和封簽。」
秦海拿起其中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的車頭貼著黃色封簽，旁邊寫著「統一方案對照車」。
熱搜視頻里，這塊地方被裁得乾乾淨淨。
華耀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。
聞策的聲音帶著火氣。
「秦總，網上的視頻是網友自己剪的，你們不能把鍋扣到華耀頭上。」
秦海開了免提。
「那就把原片發過來。」
「原片在測試場，跟華耀沒有關係。」
「車是你們的統一方案，現場記錄也有你們簽字。你說沒關係？」
聞策停了兩秒。
「現在討論的是衡星支路是否安全，不是視頻來源。」
周衡接過電話。
「你們把對照車急剎的畫面剪出來，配上衡星的名字。還想討論什麼？」
那頭的聲音立刻高了起來。
「周衡，你別亂說話！」
「原片拿來，我當面跟你說。」
聞策直接掛了電話。
秦昭月看著黑掉的屏幕。
「他不來？」
「不來更省事。」周衡說，「現場照跑。」
十點半，車企臨時開放封閉測試場。
除了項目組，車企法務、第三方檢測人員和幾家媒體也進了場。華耀沒有派人，只發來一封郵件，要求先刪除網上的「誤導性內容」。
秦海把郵件轉給法務。
「回他們，原片沒公布前，誰也別要求刪。」
第一輛衡星方案工程車駛入起點。
秦昭月站在隔離線外，拿著平板報數據。
「網絡丟包場景，開始。」
信號被切斷兩秒。
車機屏幕閃了一下，獨立安全支路接管制動授權。車輛沒有突然減速，只是保持低速滑行，等信號恢復後繼續前進。
第二輛車進行重複指令測試。
舊制動指令連續發來兩次，安全支路只接受帶新序號的一條。車輛在標線前穩穩停住。
第三個場景是前車急停。
前方假車突然橫在路中間，測試車先減速，再繞開障礙，沒有出現猛踩剎車的動作。
後面的車一輛接一輛跑完。
媒體區有人低聲問：「十輛都這樣？」
陳立回頭說：「十輛都一樣。數據在這裡，想看哪輛自己挑。」
一小時後，十輛車全部通過三組場景。
車企法務把電腦接上大屏幕。
「現在播放封存原片。」
畫面回到那次網絡丟包測試。
華耀統一方案對照車在信號斷開後突然重複發出制動指令，車身猛地一沉，車頭衝著前車逼近。
視頻右下角的時間、車位和測試編號，和熱搜片段完全對得上。
現場沒有人說話。
秦昭月把兩段視頻並排放在大屏幕上。
「熱搜視頻從這裡開始剪，前面的車輛編號被截掉，後面的封存標識也被截掉。剩下的十幾秒，看著就像衡星方案出了問題。」
第三方檢測人員翻完兩套黑盒記錄，抬頭問車企法務。
「這些文件的哈希一致，封存時間也能對應。你們準備怎麼寫結論？」
法務把公章文件放到桌上。
「視頻畫面真實，但車輛來源不是衡星方案。」
秦海拿起手機，直接發出完整證據包。
原始視頻、車輛編號、黑盒記錄、封存簽字，一樣不少。
配文只有一句：
「視頻是真的，車也是真的，但剎車的那輛車，接的是華耀統一方案。」
不到十分鐘，評論區先安靜了一陣。
隨後，新的截圖開始刷屏。
「原來被剪掉的是車牌和封簽。」
「十輛衡星車全跑過了，出問題的是對照車。」
「這不是誤會，這是把車換了名字。」
車企官方帳號緊接著發布聲明，確認熱搜視頻來自統一方案對照車，不代表衡星獨立安全方案。
輿情部門撤下了道路試驗風險提示。
下午四點，首批三輛雲岳S8工程車重新完成交付驗收。
秦海把交付單遞給周衡。
「三輛先上路，剩下七輛繼續排產。」
周衡掃了一眼簽字頁。
系統界面在視線邊緣亮起。
【道路級安全策略評估進入首跑準備。】
【開放道路試驗申請：初審通過。】
秦海的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彈出來的是一封新的補充異議。
「華耀要求首跑現場接回統一授權，否則不同意車輛進入道路測試。」
秦海把郵件遞給周衡。
「他們還沒完。」
周衡合上電腦。
「那就讓他們到現場說。」
郵件底部的時間寫得很清楚。
三天後，開放道路首跑前安全交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