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跑前安全交底會剛開始，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。
聞策帶著兩名華耀工作人員走進來，手裡還夾著一份蓋章文件。
「先別急著發車。」
車企道路測試負責人抬起頭。
「聞經理，首跑名單已經報上去了。」
「名單可以報，授權得重新接。」聞策把文件放到桌上，「三輛雲岳S8必須接回華耀統一雲端，遠程撤銷權也要保留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秦海翻了翻文件，抬眼問：「這是監管要求？」
「統一方案的安全要求。」
「我問的是監管要求。」
聞策臉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「沒有統一授權，出了問題誰負責？」
周衡把面前的水杯推到一邊。
「誰發指令，誰簽責任。你們願意簽嗎？」
「周工，別把話說得這麼絕。」
「我就問你，願不願意？」
聞策沒有接話。
車企合規人員低頭翻材料，手指在紙頁上敲了幾下。
「秦總，華耀的意思是，首跑必須使用他們的統一授權，不然數據不能互認。」
「那就別互認。」秦海抬起頭，「各自留存，第三方覆核。」
聞策馬上接話：「這樣會拖慢項目。」
「拖慢的是誰？」秦海看著他，「車已經交付，申請也過了初審。現在臨出發才加條件，誰在拖？」
聞策的臉色沉下來。
周衡打開電腦，把幾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。
第一份是開放道路試驗申請，車輛安全支路一欄寫著「衡星獨立方案」。
第二份是三輛工程車的交付驗收單，簽字欄沒有華耀的名字。
第三份是車企上次更新的准入規則。
「獨立安全支路已經通過車企審核，外部協同接口只允許提供輔助信息，不能下制動、轉向和遠程撤銷指令。」周衡指著最後一頁，「這幾份文件都在，你們憑什麼臨時改？」
聞策伸手去拿滑鼠。
「這份規則只是內部版本。」
「蓋了車企的章。」秦海說，「你們那份通知，蓋的是誰的章？」
聞策的手停在半空。
旁邊的法務把通知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「華耀內部流轉文件，不能替代道路測試要求。」
聞策看向他：「你們也要站衡星這邊？」
「我站文件。」法務把紙放回桌上，「誰要改規則，先把責任寫清楚。」
聞策咬了咬牙。
「華耀不提供數據互認。」
秦海點頭。
「那就各存各的。」
「出了事故呢？」
「按黑盒記錄追責。」
周衡合上電腦。
「總不能車還沒開，你們先把鍋擺好了。」
聞策沒有繼續爭，轉身走到門口，又回頭補了一句。
「出了問題，別說華耀沒提醒過。」
周衡看著他。
「你們提醒得越多，越說明自己心裡沒底。」
聞策臉色難看，帶人離開會議室。
十分鐘後，三輛雲岳S8停到出發線。
秦昭月穿著灰色測試服站在一號車旁，手裡的平板不斷跳出檢查結果。她把長發紮成馬尾，額頭貼著一小塊防汗貼，眼睛卻一直盯著車輛狀態。
「一號車，輪胎和制動正常。」
「二號車，正常。」
「三號車，正常。」
蘇清曼從後面遞來三份紙質清單。
「路線、人員、救援車，都簽好了。」
陳立指著車頂的記錄燈。
「三輛車的黑盒都在錄，外部接口也單獨分出來了。」
秦海剛要下令出發，周衡的電腦突然響了一聲。
三輛車的狀態欄同時彈出一條提示。
【收到外部授權激活請求。】
請求來源：華耀統一雲端。
會議室里的聞策還沒走遠，立刻從門外喊了進來。
「看到了吧？不接統一授權，車連啟動都不穩定！」
秦海皺眉：「車輛有沒有執行動作？」
秦昭月掃了一眼數據。
「沒有。三輛車只顯示提示，制動、轉向和動力都沒動。」
周衡把請求詳情放大。
「授權版本過期，權限等級是遠程控制。」
聞策快步走進來。
「這是系統自檢，不能說明什麼。」
「那你緊張什麼？」周衡反問。
聞策被噎了一下。
周衡指向大屏幕：「請求已經被獨立支路擋掉，黑盒也錄下來了。它要是能直接進來，才叫不安全。」
第三方檢測人員走到屏幕前，盯著記錄看了半分鐘。
「請求時間、車輛編號、攔截結果都在。可以加進首跑記錄。」
聞策當即說道：「你們不能把華耀的請求寫成故障。」
「沒人寫故障。」秦海把簽字筆遞給他，「寫外部授權請求被攔截。你要是覺得不對，就在旁邊簽個不同意見。」
聞策看著那支筆，沒有伸手。
秦海轉過身。
「三輛車，出發。」
車隊駛上指定道路。
第一段是隧道。
車頭剛進入隧道，手機信號和測試網絡同時變弱，華耀雲端又發來一條過期授權請求。
一號車的屏幕閃了一下，隨後恢復正常。車輛保持原來的速度，跟車距離沒有變化。
二號車和三號車依次通過，黑盒裡只留下三條攔截記錄。
秦昭月盯著平板。
「三輛都攔住了。」
周衡看著前方。
「繼續。」
剛出隧道，一輛白色麵包車突然從旁邊車道擠進來，車頭幾乎貼到二號車前方。
二號車先松電門，再輕踩制動，車距穩穩拉開。麵包車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看了一眼，很快加速離開。
車內安全員沒有碰方向盤。
「二號車，跟車距離正常。」秦昭月報了一句。
聞策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「前方出現異常加塞，應該立即中止。」
秦海按下免提。
「安全員都沒接管，你急什麼？」
「道路情況已經超出預設。」
「那你把預設拿出來。」
聞策沒有說話。
周衡看著平板上的曲線。
「二號車的減速度不到零點三，連緊急制動都算不上。你們統一方案以前遇到這種情況，車頭可是直接往下栽。」
電話那邊啪地一聲掛斷。
車隊繼續向前。
最後一段是施工路口。
道路右側臨時擺了幾排錐桶，施工車輛剛好擋住一塊指示牌。一號車識別到路線變化後減速，安全員接管方向盤，繞過錐桶，再把控制權交回系統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三輛車駛過施工區，沒有急剎，沒有偏航。
秦昭月鬆開平板。
「規定路線跑完了。」
道路測試負責人看了看記錄，又看向周衡。
「三輛車都通過。」
「把接管那一次也寫進去。」周衡說，「該寫什麼寫什麼。」
下午三點，車隊回到測試場。
第三方檢測人員、車企法務和道路測試負責人圍在大屏幕前，逐項核對黑盒記錄。
「網絡切換期間，外部授權請求三次，全部攔截。」
「前車加塞，二號車本地減速。」
「施工路段，一號車安全員接管一次，路線完成。」
法務把最終記錄推到秦海面前。
「首跑通過，七天擴展測試從明天開始。」
秦海簽下名字，把文件遞給周衡。
周衡剛接過紙，系統界面便在視線邊緣亮起。
【道路級安全策略評估：首跑完成。】
【量產前道路場景庫：已開放。】
【當前任務：完成七天擴展測試。】
秦海把首跑通過記錄遞給聞策。
「你們的不同意見，可以附在最後一頁。」
聞策沒接，只擠出一句：「這只是一次首跑。」
「可你們連這一次都沒攔住。」秦海說。
聞策盯著文件，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。
就在這時，車企收到新函件。
華耀總部要求七天擴展測試前重新談統一接口，並聲稱此次首跑記錄不能作為最終依據。
秦海看完郵件，遞給周衡。
「總部下場了。」
下一秒，聞策的手機響了。
他接通電話，只聽了幾秒，臉色便變了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。
「這次，我親自來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