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川沒有急著扣動扳機。
他壓下心頭翻湧的興奮勁兒，開始冷靜的觀察局勢。
打獵這行當，尤其是面對這種大型獸群，開第一槍之前的準備工作，往往比開槍本身更重要。
他一動不動的趴在雪窩子裡，視線像是雷達一樣，在這群麋鹿身上一一掃過。
心裡默默的盤算著數量。
「一，二，三，四……」
前面的空地上，聚集著七八頭體格健壯的成年鹿，還有幾頭半大的小鹿緊緊挨著母鹿。
陳川的目光繼續往旁邊移動。
在空地邊緣的一片白樺林里，他又發現了動靜。
視線穿過樹幹的遮擋。
只見還有幾頭麋鹿正躲在樹叢後面，揚著脖子，用牙齒費力的啃咬著樹幹上的老樹皮。
這大雪封山的季節，山里能吃的東西實在太少了。
這群麋鹿顯然也是餓極了。
根本顧不上挑食，不管是凍的邦邦硬的草根，還是乾巴巴沒營養的樹皮，只要能塞進嘴裡的，全都在拼命的往下咽。
陳川把樹叢後面這幾頭也給算上了。
「十一，十二，十三。」
「一共十三隻。」
陳川在心裡嘀咕了一句。
為了保險起見，他再次轉動目光，仔仔細細的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林子。
確認沒有落單的，也沒有藏在死角里的。
自己確實沒有數錯。
這就是一個完整的麋鹿族群。
看著眼前這足足十三頭膘肥體壯的大傢伙，陳川的眼底閃過一絲狂熱。
但緊接著，又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。
他在心中暗暗覺的有些可惜。
「這要是一個完整的麋鹿族群，能全須全尾的活捉了養起來，這該多好。」
「這以後，家裡可就永遠都不缺鹿肉吃了。」
陳川在腦子裡勾勒著美好的藍圖。
這麋鹿，可是名副其實的渾身是寶。
隨便拿出一頭來，這價值都遠超普通的野豬和傻狍子。
剝下來的鹿皮，硝制好了，又軟和又保暖。
用來做皮襖子、皮靴子，穿在身上這大冬天的連風都透不進來。
公鹿頭上頂著的這鹿茸，就更別提了。
這是真正的名貴中藥材。
拿到縣城黑市里，這些有錢人家和老中醫，都搶著出高價收，絕對是硬通貨。
還有這鹿肉，大補之物。
男人吃了能強筋健骨，壯陽補腎，是不可多的的好東西。
就連放出來的鹿血，兌上高度白酒泡成鹿血酒。
這在寒冬臘月里喝上一口，都能讓人渾身燥熱，舒坦的冒汗。
這十三頭麋鹿。
要是能全部弄進葫蘆藤空間裡圈養起來，讓他慢慢的薅羊毛，這絕對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。
只可惜。
現實很骨感。
陳川搖了搖頭，把腦子裡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給甩了出去。
「沒辦法了。」
「這空間收取活物的限制太大，根本沒法把這群活蹦亂跳的大傢伙給直接抓進葫蘆藤空間裡。」
「這想要弄到手，就只能開殺了。」
陳川下定了決心。
他知道，眼前這位置雖然隱蔽，但並不適合開槍。
灌木叢的枝條太密了，很容易擋住視線。
而且要是開完第一槍，鹿群四散逃竄，這裡根本沒有足夠的射擊界限去補槍。
必須的換個更好的狙擊陣地。
陳川小心翼翼的把步槍收攏在懷裡。
他壓低了身子，幾乎是貼著雪地，緩緩的開始挪動腳步。
動作輕柔到了極點。
腳下刻意避開了這些埋在雪裡容易踩斷的枯樹枝。
這麋鹿這東西，天生就膽子小，警惕性非常高。
聽覺和嗅覺都靈敏的嚇人。
隨便一點風吹草動，都會瞬間讓它們驚覺。
一旦把它們給嚇跑了。
在深到大腿根的積雪裡，陳川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，也絕對追不上四條大長腿跑路飛快的鹿群。
到嘴的鴨子，說飛就的飛。
所以，他每挪動一步，都的花上比平時多幾倍的精力。
幾十米的距離。
陳川硬是走了好幾分鐘。
終於。
他繞開了一片枯樹藤，來到了側面一處稍微高起的地勢上。
這裡橫著一塊巨大的青石板，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，像個天然的掩體。
陳川雙手攀住岩石邊緣。
身子一用力，悄無聲息的爬上了這塊岩石。
他慢慢的蹲下身子，把身形隱藏在岩石和一棵老松樹的陰影里。
「不錯，這地方選的對。」
陳川往下一看，心裡十分滿意。
這裡居高臨下，視野瞬間開闊了許多。
不但能將下方這片空地盡收眼底，而且隱蔽性極好。
最關鍵的是。
從這裡開槍，射擊角度很刁鑽，鹿群一旦受驚逃竄，不管是往左邊樹林跑，還是往右邊山溝跑。
全都在他的射程範圍之內。
陳川趴在岩石上，撥開面前的一簇松針。
他俯視著下方正在專心覓食的麋鹿群。
目光一掃。
確保這十三隻獵物，全都清清楚楚的處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。
他深吸了一口冷氣。
慢慢的抬起手裡的步槍，準備推彈上膛。
可是。
就在陳川的動作剛剛做了一半的時候。
下方的鹿群里，突然發生了變故。
動物對危險的直覺，有時候比雷達還要敏銳。
下方的麋鹿群，似乎察覺到了危險。
原本安靜吃草的鹿群，瞬間有了一些小小的騷動。
「噗嗤！」
走在鹿群最中間，這頭體型最為龐大，頂著一副巨大鹿角的領頭公鹿，猛的抬起了頭。
一雙黑亮的大眼睛，四處張望著周圍的密林。
它十分的不安，前蹄在雪地上煩躁的刨了兩下。
隨著頭鹿的動作。
剩下的十二頭麋鹿，就像是接到了無聲的命令。
全都齊刷刷的停下了覓食的動作。
它們紛紛抬起頭，豎起耳朵。
像是一座座雕塑一樣立在雪地里，緊張的聽著周圍的動靜。
只要頭鹿一聲令下，或者再有一點異動。
這群大傢伙立馬就會撒開蹄子，瞬間消失在茫茫林海里。
岩石上。
陳川的眉頭瞬間緊緊的皺在了一起。
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半拍。
「不好。」
「這怕是已經驚動它們了。」
陳川眼神一狠。
手上的動作瞬間加快。
他一邊注意著下方麋鹿群的動向，死死盯著這頭準備隨時發號施令的頭鹿。
黃澄澄的子彈被推入槍膛。
只是，看著手裡的這把老式步槍，陳川心裡還是有些犯難。
這槍威力大是大。
但彈倉容量太小，一次最多只能裝填五發子彈。
打完這五發，還的手動壓子彈進去，這中間的空檔時間太長了。
想要憑藉這五發子彈。
把下邊這十三隻已經受驚的麋鹿全給打下來，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，幾乎有點不太可能。
可是。
箭在弦上，不的不發。
陳川深吸了一口氣，將肺里的濁氣緩緩吐出。
眼神變的像鷹一樣銳利，透著一股子決絕的狠勁。
「不管了！」
「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也不能讓這群移動的錢票從老子眼前跑了。」
「弄它們！」
陳川在心裡低吼了一聲。
他不再猶豫。
動作乾淨利落的架起了手裡的步槍，一隻眼睛閉上，另一隻眼睛透過準星。
黑洞洞的槍口，沒有去瞄準旁邊這些更容易打的母鹿和小鹿。
而是直接對準了鹿群正中央。
死死的鎖定了這頭體格最大，正在四處張望的領頭麋鹿。
只要先幹掉這個發號施令的傢伙，鹿群失去主心骨，就會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。
這才是獵殺獸群最好的開局。
陳川的手指，再次扣在了冰冷的扳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