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川根本沒有上前,去跟這位新支書套近乎的念頭。
什麼人情世故,什麼官場做派。
他通通不感興趣。
他現在只想趕緊帶著媳婦回家,生火做飯,過自己的熱炕頭小日子。
陳川一邊往前走,一邊在心裡暗自念叨著。
「這新來的支書,是個好官也罷,是個貪官也罷。」
「這都跟我沒關係。」
「只要他安安分分的干他的工作,別來招惹我。」
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日子也就太平了。」
他要求的不多。
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
要是這新支書非的新官上任三把火,瞎了眼燒到他陳川的頭上。
這他也不介意,讓這青山屯再換一任村支書。
「這。」
周雪晴看著陳川的樣子,緊緊的咬著下嘴唇。
她伸出一隻手,不安的拉住了陳川粗布棉襖的衣袖。
手指頭都在微微發顫。
她害怕。
她是真的害怕。
陳川這人護短,脾氣又硬。
之前為了她,陳川可是直接掀了桌子,硬生生的把前兩任支書都給送進監獄了。
一個是陳富貴,一個是鄭國富。
這兩人在村里一手遮天,最後都沒落下個好下場。
雖說是他們罪有應的。
可在周雪晴心裡,總覺的是因為自己的事,才把陳川卷進這些爛攤子裡的。
她現在成了陳川名正言順的媳婦。
最怕的,就是陳川又因為她的緣故,去的罪這種有權有勢的人。
萬一哪天招惹了惹不起的大人物,吃虧的還是自己男人。
感覺到衣袖上的拉扯。
陳川停下步子。
他低下頭,看著周雪晴這張寫滿擔憂的俏臉。
這一雙美眸里,滿是忐忑和不安。
陳川心頭一軟。
他反手握住周雪晴這隻微微發涼的小手。
動作溫柔。
「放心吧。」
陳川看著她的眼睛,聲音放的很輕。
「沒事。」
「凡事有我頂著呢,天塌不下來。」
可周雪晴聽了這話,心裡卻更加七上八下了。
可看著陳川這張稜角分明,透著堅毅的臉龐。
到了嘴邊的話,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陳川有自己的主意。
作為媳婦,在外人面前,她的給自己男人留足面子。
她不能在這個時候碎嘴子,惹男人煩。
陳川沒有再多解釋什麼。
周雪晴也沒有再多問,只是把身子往陳川這邊靠的更緊了一些。
腳踩著積雪。
沒過多大一會兒。
一行人就走到了青山屯的村口。
陳川停住腳。
他轉過身,衝著走在後面的張主任隨意的招了招手。
「主任。」
「你們去大隊部安頓吧。」
「我們離家近,就先走了。」
他這招呼打的敷衍至極。
目光也是看著張主任一個人說的,根本就沒往這位新來的林支書身上瞟一眼。
直接把人當成了透明的空氣。
張主任哪能看不出這氣氛里的不對勁。
他乾笑了兩聲。
趕緊點了點頭,連聲應著。
「行行行。」
「你們趕緊回吧,大冷天的別在外面凍著了。」
「我也的趕緊帶林支書去熟悉熟悉環境。」
張主任現在是巴不的陳川趕緊走。
這尊煞神只要不在跟前晃悠,他這心裡就能踏實大半。
陳川也沒廢話。
他直接轉過身,帶著周雪晴,走進了村里。
林支書站在村口的土坎上,看著陳川連個招呼都不打,就這麼大搖大擺離開的背影。
他的臉色,瞬間就沉了下來。
「張主任。」
林支書突然開了口。
他的聲音不大,但透著高高在上的官僚腔調。
「這個小同志。」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林支書下巴朝陳川離去的方向抬了抬,語氣里滿是不悅。
在林支書看來。
他是公社正式下達文件,派駐到這青山屯的最高領導。
是來這窮鄉僻壤發號施令的。
按照規矩。
村裡的這些泥腿子村民,見到他這個新來的支書。
哪個不的是滿臉堆笑,恭恭敬敬的湊上來打招呼。
甚至還的殷勤的幫他提行李,端茶倒水。
這才是正常社員面對領導該有的態度。
可這個叫陳川的。
從頭到尾,不僅連一句好聽的客套話都沒說。
臨走的時候。
只顧著跟張主任打招呼,把他這個正牌的村支書直接晾在了一邊。
這分明就是沒把他放在眼裡。
是明晃晃的挑釁。
這種愛答不理的惡劣態度,讓他覺的自己幹部的威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。
聽到林支書這句帶著火氣的話。
「這。」
張主任心裡頓時咯噔一下。
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涌了上來。
他最怕的事情,眼看著就要發生了。
這新官上任的傲氣,碰上陳川這塊硬石頭。
這要是不攔著點,遲早的出大事。
他立刻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提醒。
「林支書。」
「你聽我一句勸。」
「這小子脾氣軸的很,在村里也是個說一不二的刺頭。」
「你初來乍到的,可千萬別去招惹他。」
張主任這話,可是發自肺腑的忠告。
他太清楚陳川的手段了。
真要是惹急了。
這位林支書能不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半個月,都還是個未知數。
可這話落在林支書的耳朵里。
非但沒有讓他收斂。
反而讓他覺的十分可笑。
林支書轉過頭,看著張主任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。
面上直接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表情。
嘴角扯起一抹冷笑。
「不能招惹?」
林支書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。
他扯了扯自己中山裝的下擺,聲音裡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妄。
「張主任,你這是在說笑吧。」
「我是公社任命的青山屯村支書。」
「我是來管理他們,帶領他們的。」
「在這村子的一畝三分地上,還有我不能招惹的人?」
「他算個什麼東西。」
「一個靠天吃飯的泥腿子而已。」
「他以為他是誰,還真把自己當成這村裡的土霸王了?」
看著林支書這副油鹽不進,不知死活的態度。
張主任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連連在心裡直搖頭。
良言難勸該死的鬼。
他本來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一點都不想插手這村裡的破事。
可是沒轍啊。
人是他大老遠從公社帶下來的。
這要是剛上任沒兩天,就跟陳川起了衝突,最後鬧的不可收拾。
萬一這姓林的屁股底下真不乾淨,再被陳川給拔出蘿蔔帶出泥。
追究起責任來,他這個負責引見帶路的保衛科主任,也的跟著吃瓜落。
給自己惹上一身腥騷。
為了自己頭頂上的烏紗帽和這身這皮。
張主任只能硬著頭皮。
再次開口,把話說的更透徹了一些。
「林支書啊。」
「你就聽我一句勸吧。」
「咱們乾乾部的,首要任務是開展工作,把村裡的生產搞上去。」
「你就安心做你的事,管好你的大隊部。」
「千萬別去胡亂招惹人,更別去碰這陳川的霉頭。」
「前兩任支書是怎麼下去的,檔案上寫的清清楚楚,不用我多提醒你了吧。」
話說到這份上。
已經是張主任能做到的極限了。
林支書聽到前兩任支書這話。
眼皮子微微跳了一下。
他當然知道這事。
來之前他也看過簡單的交接報告。
只是上面寫的含糊其辭,他也沒深究。
現在聽張主任這意思,這兩任支書的落馬,竟然都跟這個叫陳川的年輕人有關係。
這倒是讓他稍微正視了一點。
不過。
正視歸正視。
骨子裡的這份高傲,依然讓他沒把陳川真正當回事。
他以為,前兩任這是自己行事不周,被抓了把柄。
而他,可是個手段高明的人。
「行。」
林支書隨意的點了點頭。
他敷衍的回了一句。
表面上是答應了,卻根本沒把張主任的話放在心上。
「看來,得好好查查這個陳川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