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主任看著前方的土路，又隨口交代了幾句村裡的基本情況。
這趟護送新支書上任的差事，也就算是徹底辦完了。
「行了。」
張主任轉過身，看著林支書。
「這人我也算是安全送到了。」
「這大冷天的，我就不在這多耽擱了，公社這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回去處理。」
「就送你到這吧，我們回去了。」
張主任一邊說著，一邊衝著手下推著自行車的幾個保衛幹事使了個眼色。
林支書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客套。
他點了點頭。
把一直背在身後的雙手拿了出來。
跟著張主任的腳步，順勢往前送了幾步。
這表面功夫，他倒是做的滴水不漏。
「張主任慢走。」
「林支書，你儘快了解一下青山屯的情況。」
說完這話。
張主任也沒再多留。
踩著自行車踏板，帶著手下的人，順著來時的土路原路返回了。
幾輛自行車在雪地上壓出幾道深深的車轍印，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裡。
林支書站在村口的土坎上。
冷風吹動著他中山裝的衣角。
直到張主任一行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。
他臉上這副客套溫和的表情，瞬間收斂的乾乾淨淨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陰沉和冷意。
一想到剛才在村口碰到的這個年輕人。
林支書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絲嘲弄的冷笑。
「陳川是吧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。」
「你一個村裡的泥腿子，到底有什麼天大的能耐。」
「能讓堂堂公社保衛科的張主任，對你忌憚成這副德行。」
剛才遇到陳川的時候。
張主任這副熱情過了頭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和畏懼的樣子。
林支書可是全都看在眼裡的。
這讓他覺的十分刺眼。
一個手裡握著實權的公社幹部，面對一個普通社員，居然連大聲喘氣都不敢。
簡直是把幹部的臉都給丟盡了。
青山屯，大隊部辦公室。
林支書推開門，走了進來。
鄭國富被抓走後，這地方就一直空著。
桌椅板凳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浮灰。
林支書皺著眉頭，掏出手帕捂了捂口鼻。
他沒有急著去村里轉悠。
而是直接拉開了辦公桌旁邊的鐵皮檔案櫃。
新官上任。
想要把底下的刺頭給壓住，就的先摸清楚對方的底細。
他倒要看看，這個把兩任支書都拉下馬的陳川，到底是何方神聖。
林支書在厚厚的檔案堆里翻找起來。
很快。
幾份封皮泛黃的卷宗就被他抽了出來，隨手扔在了辦公桌上。
一份是老支書陳富貴的。
另一份是剛進去沒幾天的鄭國富的。
還有幾份是關於村里這幾個月發生的大事記錄。
林支書翻開陳富貴的卷宗，目光在紙頁上快速的掃動。
一行行看下去。
他的眉頭越皺越緊，眼底的冷光也越來越盛。
「前兩任支書，居然全都被陳川給送去吃槍子了。」
「好囂張的手段啊。」
在鄉下地方。
村支書就是一手遮天的天。
一個普通村民，居然能連著掀翻兩任村支書。
這要是不加以管教，這村里到底誰說了算。
林支書繼續往下看。
檔案上清清楚楚的記錄著，陳富貴和鄭國富所犯下的罪行。
窩藏特務，出賣情報，貪污腐敗。
樁樁件件，都是死有餘辜的大罪。
隨便挑出來一件，都夠槍斃好幾回的。
可是。
讓人覺的可笑的是。
這位新上任的林支書，面對這些觸目驚心的漢奸罪行。
他居然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。
這些證明兩人罪有應的的證據，全都被他選擇性的給無視了。
他的腦子裡，已經先入為主的給陳川定下了調子。
他根本不在乎這兩人是不是漢奸。
他只在乎，這兩人是被誰給搞下去的。
林支書的目光，死死的盯在卷宗的起因這一欄上。
檔案里記錄的很詳細。
陳富貴出事，是因為陳川和女知青周雪晴走的近，引起了陳富貴兒子的嫉妒，雙方起了衝突。
最後陳川一怒之下，順藤摸瓜，直接舉報了陳富貴。
鄭國富被抓。
同樣是因為看上了周雪晴，想要強行把人占了。
陳川為了護著這個女人，再次出手，拿到了鄭國富的罪證。
看到這裡。
林支書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的敲擊了兩下。
他腦海里之前的疑惑，似乎全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。
「怪不的。」
林支書冷笑連連。
「張主任千叮嚀萬囑咐，讓我千萬不要的罪這個陳川。」
「我還當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。」
「鬧了半天。」
「就因為他是個喜歡在背後揪人小辮子，到處寫信舉報的小人？」
在林支書這種滿腦子官僚作風的人眼裡。
靠著舉報上級來往上爬的人。
這是最下作、最見不的光的手段。
這種人不講規矩，不顧大局，簡直就是官場裡的攪屎棍。
更讓他覺的可笑的是。
這兩次驚天動地的大案子。
起因居然全都是因為爭風吃醋，全都是為了一個女人出頭。
「真是個上不了台面的東西。」
林支書對陳川的第一印象。
瞬間就跌落到了谷底，甚至充滿了惡劣的鄙夷。
一個為了女人就能不顧一切亂咬人的瘋狗。
能有什麼真本事。
全靠著抓住了別人的一點把柄，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。
想到這個引發了這麼多事端的女人。
林支書的腦子裡。
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剛才在村口看到的這一幕。
這個跟在陳川身邊，低著頭抱著牛皮紙包的女知青。
這畫面就像是長了根一樣，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。
這女人長的。
實在是太漂亮了。
哪怕當時只匆匆掃了一眼。
這白皙賽雪的皮膚，這惹人憐愛的小模樣，還有這哪怕穿著粗布棉襖都掩蓋不住的玲瓏身段。
放眼整個公社，甚至是縣城裡。
都挑不出幾個能跟她比肩的。
這根本就不像是鄉下應該長出來的嬌花。
越是回想周雪晴這水靈好看的模樣。
林支書這心裡，就越覺的像是有貓爪子在撓一樣。
緊接著。
一股濃濃的不甘和嫉妒，猛地從他心底竄了上來。
憑什麼。
他林支書是個正兒八經的幹部。
吃的是國家公糧，手裡握著權柄。
這四十多歲了，家裡的黃臉婆早就不看入眼了。
可陳川呢。
不過是個土裡刨食的泥腿子。
就因為是個囂張跋扈，愛打小報告的小人。
不僅靠著舉報別人立了功，混的了公社保衛科的畏懼。
居然還把這麼一個天仙似的女知青給弄到手，娶回家當了老婆。
看兩人剛才這親熱的勁頭，顯然是日子過的滋潤的很。
在林支書扭曲的價值觀里。
好東西，就該配身份高的人。
陳川這種靠著下三濫手段上位的人。
根本就不配擁有這些。
不配的到張主任的敬畏，更不配睡這麼漂亮的女人。
「啪。」
林支書越想越氣。
他猛地揚起手，將手裡的這幾份檔案卷宗，重重的摔在了滿是灰塵的辦公桌上。
紙頁散開，盪起一陣嗆人的塵土。
他從椅子上站起身。
雙手撐著桌沿，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的起伏著。
這雙藏在深眼窩裡的眼睛裡，閃爍著危險的寒芒。
剛才在村口，陳川這視他如空氣的輕慢態度，再次湧上心頭。
兩股怒火交織在一起，讓他徹底做出了決定。
想要在這青山屯站穩腳跟，立下他林支書的規矩。
就必須的拿這個最刺頭的陳川開刀。
的把他的脊梁骨給打折了。
讓他知道知道，這村里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爺。
林支書死死的盯著桌上的檔案。
忍不住咬牙切齒。
從牙縫裡硬生生的擠出了一句冰冷的話。
「哼。」
「我手底下。」
「不許有這麼牛逼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