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餘光一掃，好傢夥。
門口的石獅子都剛剛洗過，門房早就把車套好，車夫坐在車轅上。
沈千秋便立在旁邊，她今日穿的是月白長裙。
顯得人越發高冷，如山巔明月。
風吹過，拂過她的發梢，傳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。
林凡湊了過去。
「娘子。」
沈千秋扭頭看向他，上下一打量。
不知怎的，明明沈千秋看他眉目含笑，可林凡總有一種被審視的感覺。
「收拾好了？」
「都收拾好了。」
沈千秋察覺到林凡的緊張，伸手攬住他的臂彎。
「怎麼？緊張了？」
林凡咽了口口水，點了點頭。
「今日去見舅兄。」
「他性子直，脾氣有些躁。」
「你到時候老實點，別沒個正形的。」
「放心吧，你夫君我最是老實本分了。」
林凡胸脯拍得震天響，沈千秋笑著拍了他一把。
「你呀，嘴上就沒個把門的。」
林凡瞥去，看著她的眼神。
好吧，絲毫沒有相信自己的意思。
沈千秋沒有再繼續說，帶著他上車。
林凡朝後面的沈武安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，可沈武安視若不見。
車裡兩人貼著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車出城快得很。
城門外早就擠滿了人，旗子招展，鑼鼓喧天，鼓聲一起，連牆上的彩綢都在抖。
百姓和官眷在兩邊伸長脖子等著，就連那些紅火的吃食，此刻也沒有幾個人去光顧。
不少孩童更是爬到樹杈上眺望遠處。
三人來的地方，是一處專門規劃出來的。
這裡站的都是京城官宦子弟，和出征家人的親屬。
「呦，這不是沈國公嗎？」
「沈國公也來接人。」
沈武安現在的名氣不可謂不大。
皇帝身邊的紅人，最年輕的國公，更是平過叛亂。
饒是左丞相來了，也得與他笑臉相迎。
沈武安倒沒有端著什麼架子。
笑盈盈地一一回應。
得益於前幾年的紈絝生活，他跟誰都能說上一嘴。
林凡在一旁看著。
面對同自己攀談的，也只是簡單回應兩聲。
那些人也沒有自討沒趣，見他不願意攀談，打個招呼就不再多聊了。
主街道上，進城的軍士已經排開，把兩邊的人群擋在外頭。
文武百官來了大半，低聲交談著。
「來了。」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，遠處黑壓壓的軍隊全壓過來。
塵土先到，再就是人。
鐵甲一片，長槍如林。
走在最前面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周圍人耳邊響起的只有甲片撞在一起的聲音。
沙場上帶來的殺氣直撲臉頰。
沈武安和林凡對此並不陌生。
最前面的，便是左都督謝靖宇。
兩人下馬，朝著最前頭身著紫袍的人躬身行了一禮。
「左都督謝靖宇，參見王相。」
王承彥快步上前，一手扶起一個。
「都督辛苦了。」
「陛下已在宮中備了御宴，命老夫在此迎候。」
他這句話，在場的眾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將士們路上勞頓。」
「陛下有旨明日進行封賞大典，人人有賞。」
「萬歲！」
「陛下萬歲！」
三軍齊喊，喊得人耳根發麻。
城牆上的人都有了反應。
迎接之後，王承彥帶著謝靖宇先行進宮，其餘的人則由校官帶著整隊。
林凡等人挪步到了宮門外，等了好半晌。
林凡順著望去。
那是一個將近九尺的壯漢，大步朝這邊走來。
皮膚黝黑，一看就是久經風霜磨出來的。
五官很粗，一身彪氣。
「兄長！」
沈武安忙揮手。
沈千秋那張平日冷淡的臉，此刻也綻出了幾分笑容。
「表弟！表妹！」
那張滿是匪氣的臉上，擠出一個笑。
他衝上前來，一把摟住沈武安，在他背上拍了兩下。
砰砰兩聲，聽得林凡牙酸。
「兄長，輕點，我哪能跟你比啊？」
沈武安呲著牙，謝靖宇哈哈笑著鬆開了手，轉向沈千秋。
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疼，他伸手想碰碰她的頭，又收了回去。
「這些日子辛苦你了。」
「朝中發生的事情我有所耳聞，你做得很好。」
「兄長謬讚。」
沈千秋搖頭。
謝靖宇嘆了口氣。
「我在回來的路上聽了些話。」
「如今大夏的文官集團是越來越爛了。」
「當年還有不少出將入相領軍打仗的，現在一個個只能被人當棋子擺弄。」
「遇到問題一點解決的方法都沒有。」
他的嗓門不小，附近一圈的人都停下來，有幾個官宦子弟扭頭看來。
沈千秋神情不動，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謝靖宇才把後面的話咽回去。
「對了，你夫君呢？」
「我可聽說這次你夫君出了不少的力。」
「他不是個贅婿嗎？」
沈千秋白了他一眼，制止他後面的話，側身讓開，露出後面的林凡。
「兄長，這就是林凡。」
她聲音平平。
謝靖宇的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。
在林凡身上來回掃量。
這是一雙打過仗的眼。
林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野獸盯上了。
不過他沒退。
在邊關五年，他也不是白混的。
身上一股莫名的煞氣湧出，眼睛毫不客氣地正對了上去。
半晌後，林凡嘴角上揚。
謝靖宇的表情也正常了幾分。
林凡這才拱手行禮，動作不卑不亢。
「林凡見過舅兄。」
謝靖宇沒有說話。他有些意外。
這傢伙上過戰場？
剛才那番氣勢對抗，自己沒占據任何優勢。
在他看來，沒占據優勢就等於他落敗了。
這麼高的個子往那兒一站，像一座小山，直勾勾地看著林凡，氣氛頓時就緊張了起來。
沈武安在一旁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。
「舅兄，妹夫人不錯，真的。」
謝靖宇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臉上的凶煞表情竟也平緩了幾分，淡淡吐出幾個字。
「有些膽色。」
林凡沒有當場發作。
畢竟在軍中待了五年，看人先看能不能扛事。
更何況，以這位舅兄現在表現出來的，這多半還是個傲嬌。
沈千秋和沈武安齊齊鬆了口氣。
「走吧，先回府。」
謝靖宇擺了擺手，大步朝車那邊走去。
沈武安跟在後面。
到車前，謝靖宇指了指一旁。
「你跟妹夫和我坐一輛。」
林凡挑了挑眉。
這明顯是有話要問。
他也不推辭，直接上了車。
車簾一放，根本不給沈千秋開口的機會。
馬車一路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