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偏廳里滿是酒香,順著鼻子往人臉上撲。
半碗酒下去,謝靖宇忍不住打了個哆嗦,還有一半嗆在嗓子裡。
擠在一起的五官像是被點燃的火柴,黑里透著紅。
「咳。」
「咳咳。」
他一手扶著桌沿,猛地咳了起來。
一股火從喉嚨燒到胃裡,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似的。
張著嘴,眼淚都快流出來了,一隻手在臉邊扇著。
「這是什麼鬼東西?」
「怎麼跟刀子一樣?」
話出口,他才驚訝地發現,自己的嗓子都啞了。
沈千秋手邊的筷子擱下,她眉頭一皺,看了他一眼。
「兄長,你怎能如此?」
她看向的是沈武安。
沈武安此刻已經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,一手扶著腰,一手扶著桌。
「哈哈哈哈。」
「都怪我。」
「這可是兄長自己的要求,他不是嫌這酒不夠烈嗎?」
「這玩意還是我從妹夫那整來的再提純版,比尋常的神仙醉還要烈。」
沈千秋朝著林凡甩去一記眼刀。
林凡縮了縮脖子,欲哭無淚。
這酒都不是自己拿出來的,自己怎麼就遭了這無妄之災?
謝靖宇緩過勁來,吐了一口濁氣,閉了閉眼。
再睜眼時,眼珠子裡都出血絲了。
雖然剛才出了洋相,可他眼裡滿是興趣。
「這玩意真他娘的夠勁!」
「太爽了!」
他把碗端了起來,又聞了聞,再放下,一拍桌子。
「入口跟著了火似的,咽下去又有股回甘。」
「這酒叫什麼?軍里的烈酒跟它一比全是清水!」
說著,他又把目光死死盯在沈武安手中的瓷瓶上。
「這東西是神仙醉的提純版。」
說這話的時候,下巴揚得很高,沈武安洋洋自得。
「你是說一壇百兩的神仙醉?」
對於神仙醉,謝靖宇並不陌生。
這玩意不僅在京城售賣,在邊關他也曾有幸喝過。
本以為這便是最烈的酒,沒想到它還能升級。
「這神仙醉的升級版,是你自己搗鼓出來的?」
沈武安搖了搖頭。
「這東西本就是妹夫親手搞出來的。」
說著,他還特意往林凡那邊湊了湊。
「要多少有多少。」
「這還只是一種升級。」
「妹夫說了,還可以讓它成果酒,香香甜甜的。」
話音落,謝靖宇手裡的筷子啪嗒落了下來。偏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沈千秋無語地看向沈武安,沈武安被看得笑容僵在臉上。
沈千秋白了一眼林凡,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都怪你。
林凡攤了攤雙手,一臉無奈。
這事真跟自己沒關係呀。
就在這個時候,沈千秋突然反應過來。
自己這位夫君名下可不僅神仙醉,好像還有間胭脂鋪也有涉獵。
雖然以前聽到的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情,如今細想,倒也並非全無可能。
另一邊,謝靖宇看向林凡的目光變了。
從審視變成驚奇,最後變成一股藏不住的讚嘆。
他把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了擦。
「好小子!」
說著,他往林凡肩上拍了一掌。
這一掌重得像熊掌,把林凡的肩頭拍得一沉。
「現在我信了。」
「你不僅能給沈武安出主意,還會這一手。」
他哈哈笑著,這聲音在廳里不斷迴蕩。
他又拿起桌上的酒碗。
「這東西合我胃口。」
沈武安趕忙起身,為他斟滿一碗。
看著如此懂事的沈武安,他點了點頭。
這還是他以前知道的那個只會遛鳥逗狗留戀青樓的紈絝表弟嗎?
本想著這次回來再好好操練操練他,看來已經不需要自己了。
想到這,他心裡鬆了一大半。
「來,妹夫,陪哥哥喝上一碗。」
一把抓起沈武安一旁的酒罈,給林凡倒上,碗沿起了泡。
林凡看得心中叫苦,臉上還掛著笑。
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「這酒有些烈,您慢喝。」
兩人碰了碰。
酒順著喉嚨下去,在胸口炸開。
比這酒更熬人的是兩道目光。
沈武安沈千秋靜靜地望著他,那眼神千迴百轉,恨不得將他一層一層扒得乾淨。
看得林凡心中一緊。
恍惚間他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這頓飯他如坐針氈,就想給自己找一件事。
一遍一遍地把面前的碗擺正。
謝靖宇話很多,從邊關的城牆說到溝里的泥。
每說一句,總要豪飲一碗,自然不會放過林凡。
林凡只能一邊應著,一邊勸酒。
腦海里轉著。
等一下該怎麼跟自家這位首輔交代。
沈千秋偶爾給謝靖宇夾菜,關心兩句,可目光時不時會落在林凡身上。
每次對視,林凡心頭就會緊一下。
酒過三巡。
謝靖宇趕了幾天路,又灌了酒,此刻已是七分醉,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。
「不行了不行了,老子得去睡了。」
「明日還要去校場面聖。」
他晃晃悠悠地起身,被下人扶出了偏廳。
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凡,看著他坐得筆直,心中又是一番讚嘆。
飯總算吃完了。
林凡鬆了口氣,起身就想溜。
「娘子,兄弟,我也困了,我就先回房了。」
說著也不給兩人回話的機會,一溜煙便朝著門口跑去。
近了!
快近了!
勝利的曙光就在面前!
「站住。」
在林凡離門口僅一步之遙時,沈千秋的話讓他硬生生停住了。
沈武安眼珠子一轉,扶著腦殼。
「哎呦哎呦,今天酒量怎麼這麼差?」
「我也有些頭暈了,我要去睡覺了。」
廊下有丫頭捂嘴笑。
這個沒義氣的。
林凡在心中罵了一句,臉上扯出個無辜的笑。
「娘子,你有事?」
外頭的人早就被支開,梆子已敲到二更天,偏廳里只剩他們兩個。
燭火搖曳,照著兩人臉上忽明忽暗。
沈千秋緩步向前,兩人之間不過三尺。
林凡能聞到沈千秋身上淡淡的香味。
忽地,她將手搭在林凡肩上。
「今日你是在你院中睡,還是在我院中睡?」
「我困了我困了,我回我院裡吧。」
林凡急著離開,說話不過腦子,說完之後就後悔了。
沈千秋的意思,明顯是要讓自己去她院裡。
回過味來,他扭頭看了一下沈千秋。
「我是不是說錯話了?」
沈千秋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「對。」
「那我能不能改呀?」
沈千秋朝著他展顏一笑。
「不可以。」
「既然夫君困了,那就回自己院子好好歇息吧。」
林凡欲哭無淚地目送著沈千秋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