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謝靖宇的賞,第二日便下來了。
授他北境折衝都尉,十月初趕往赴任。
聖旨送到府里的那一天,謝靖宇的嘴角不由得往上揚了揚。
折衝都尉,放在京城算不得什麼。
可在北境那邊,便是實打實的土皇帝。
關於大夏的官職設定。
像江南道這種身處內地相對富庶的地。
設置的是節度使,軍政財權一手抓。
而在邊境這種時刻要面對烽火的地方,則是折衝都尉。
那可是實打實的土皇帝。
傷都沒好利索,他就吵嚷著要喝酒。
他在邊關熬了五年,就是為了向父親證明自己。
如今折衝都尉的聖旨一到,送回老家。
父親就會將其供在祠堂之中。
自己也就完成了當年的心愿。
一高興,他便嚷嚷著要請客,抓著林凡的手不放。
「京城最好的酒樓,聽說賣的是那個叫火鍋的。」
「我做東,你們誰也不許搶啊。」
謝靖宇的嗓門大到整個府邸都能聽見。
沈武安被他拽出來,回過神來後,跟在後面直樂。
沈千秋的嘴角也有些止不住地上揚。
店就在城東,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。
一進門,火鍋的熱氣撲面而來,牛油的香味瀰漫在店內,讓人食慾大放。
夥計端著銅鍋來回走,咕咚咕咚冒著的紅油,時時刻刻在勾著人的心弦。
謝靖宇上了二樓雅間。
點了菜,轉頭就衝著幾人說道。
「這家火鍋是近年來新上的。」
「我去幾個兄弟府上的時候,常聽他們說,這玩意又麻又辣,食材下去之後,能炸得你頭皮發麻。」
他搓著手,一臉痛快。
店裡的小二上菜的速度很快。
銅鍋羊肉,牛肉,蔬菜,一樣樣擺開。
「哎,等等,這牛肉怎麼多上了一份?」
看著滿滿當當的一盤牛肉,謝靖宇忍不住說道。
誰知那小廝卻是不回話,只是微微欠身走了。
謝靖宇撓了撓後腦勺。
「怎的,我現在名氣都這麼大了?」
聞言,沈武安噗嗤一聲笑出了聲,拍著桌子哈哈大笑。
笑得謝靖宇一臉黑線。
他伸手探去,將沈武安一把提起。
「你小子最好給我一個解釋。」
「我說的話很好笑嗎?」
沈武安被提著,眼角都笑出淚花了。
「不是,兄長,這店是咱妹夫開的呀。」
「誰?」
「咱們的妹夫呀。」
沈武安又補了一句。
謝靖宇將他放了下來,打開門往外瞅了瞅,又回來,半天沒說話。
「神仙醉是他弄的?」
沈武安點了點頭。
「火鍋也是他弄出來的。」
沈千秋補上致命一擊。
「怎麼京城裡的好東西全在他手上?」
謝靖宇仰靠在椅背上,先前的興奮勁蕩然無存。
「我這客請得真沒意思。」
沈千秋低頭喝茶,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抖。
「兄長,這次我請。」
「今後您喝酒和來這邊吃火鍋,全部都免費。」
林凡起身剛開口,就被謝靖宇瞪了一眼。
「我說請就請。我是那種請不起的人嗎?」
瞪完又搓了搓手。
「不過下次我帶兄弟們過來吃的時候,你可得給我免費啊。」
「那幫傢伙跟饕餮似的。」
林凡嘴角抽了抽,但又有什麼辦法呢?
誰讓他是沈千秋的表兄。
見林凡答應,謝靖宇心中的鬱結之氣消了半晌,拿起筷子。
「來來來,讓我嘗嘗它到底有多好吃!」
一筷子下去,一個剛剛涮好的牛肉被放進嘴裡。
紅油的香味瞬間炸開,配合著牛肉的肌理,在唇齒間不斷碰撞。
謝靖宇眼睛眉毛亂飛。
「燙燙燙!」
「香香香!」
入口極燙,卻又極香。
想要吐又捨不得,只能強忍著口腔適應這種溫度。
謝靖宇吃得滿頭大汗。
林凡在一旁為其添酒。
三人吃著正香,一旁的走廊上,突地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這讓吃得正開心的謝靖宇動作為之一滯。
走廊上,一群外邦人。
皮膚黝黑,眼窩深邃,腰上掛著彎刀,說話的聲音很大。
那種帶著獨特口音的大夏話,很難讓人忽視。
雅間裡的其他人也探出頭來。
跑堂的上菜慢了一步,那桌里一個年輕人抬手就把碗摔了。
「你們大夏也就這樣了。」
「這些肉怎的這般難吃?」
「我們羌人在草原上吃的都是現割的,你們就拿這個糊弄人?」
碗碎在地上,湯灑了一地。
掌柜的跑去賠話,卻被推到一邊。
跑堂的是個十幾歲的小伙子,他退了兩步,白著臉。
「客官,我這就給您換一份。」
「換?」
那人起身,一腳踹翻凳子。
「我讓你換了。」
他眼裡都是玩味。
「這樣吧,我看你也沒吃過什麼好的。」
「地上的這些牛肉就都給你了,現在跪下來把它們吃完。」
那跑堂的臉色唰的一下變白。
這是想讓自己當禽獸一般。
看戲的人也不由得皺了皺眉。
謝靖宇將筷子放下,站起身來。
「你們這些外邦的人,到了我大夏,就得給我按大夏的規矩辦事。」
「你是誰?」
那年輕人皺了皺眉。
謝靖宇一步一步走了過去。
「摔了人家的碗,踹了人家的凳子,還要人跪。」
「你哪來的底氣?」
看謝靖宇那樣子,年輕的外邦人笑了,把腰上的彎刀往前一送。
「底氣?你要不要試一試?」
謝靖宇將袖子往上擼了一截,沒說話。
抬手的動作幅度很小,只是往前一遞。
這一掌拍在那人的胸口上,人當時就倒飛了出去。
撞在牆上,原本被撐起的窗都被震得落了下來。
那人順著牆滑落,頭一歪,再沒站得起來。
整間店頓時安靜了下來,有人把筷子舉在半空,都忘了放下。
只剩下火鍋翻騰的咕嚕咕嚕聲。
謝靖宇站在原地,看著自己的手。
「怎麼這麼不經打?」
另外幾人全部站起,手摁在刀上。
有人撲過去探那人的鼻息,只見手顫顫巍巍的。
「死了!他把人打死了!」
店一下子亂了。
客人擠在門口,那幾人把謝靖宇圍起來。
「你們都看見了,他打死了我們的人。」
「這放在草原上要一命還一命。」
「現在就在大夏,我們要告官,告到御前,讓你們的陛下來做主。」
沈武安衝上前去,將謝靖宇護在身後。
沈千秋揚了揚下巴,看了看那人,又回頭看看林凡。
見林凡點頭,確定他是死了,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。
二樓雅間,一個女子放下茶盞,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月華為她添了茶,她沒喝。
月華忍不住問道。
「陛下,咱們要不要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