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頭與骨骼,轟然相撞。
發出一聲像重錘敲在老木上的"咚"
楚霸的拳頭砸在谷正淳交叉擋在身前的雙臂骨甲上,震盪力透過骨甲傳導,震得谷正淳向後滑了半步,灰色對襟衫的袖口被衝擊波撕開了口子。
谷正淳雙臂一翻,反手扣向楚霸的手腕,八極掌的"纏"字訣再次發動。
楚霸的手腕在谷正淳扣住的瞬間,像水一樣軟化了一瞬,從指關節到腕骨,每一處關節都微微錯位,讓谷正淳的手指從他手腕上滑開。
柔若無骨。
谷正淳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然後更讓他驚訝的來了。
楚霸的拳頭在脫離他手掌的瞬間,突然變向,拳頭貼著他的骨甲表面,微微一震。
"嗡——"
一股細微的震動從楚霸的拳峰傳入谷正淳的骨甲,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面,波紋沿著骨骼向內傳導。
八極透勁。
曾經的蠻力撞擊,是將力量壓縮成一道震盪波,透過骨甲的表層,直接作用在內部的骨骼結構與內臟。
谷正淳的手臂微微一麻。
他猛地抽回手臂,眼中出現了真正的凝重。
"你……"
楚霸沒有給他說話的時間。
他的身體微微一沉,雙腳在沙土上紮下根來,脊背挺直,雙肩微沉——
八極掌的起手式。
那是他在剛才的追逐中,感知到的每一絲氣流變化、谷正淳每一次骨骼震動的頻率、六大開每一招的發力軌跡。
如今全部被系統塑造的身體能力整合、解析、重構。
在形體控制的獨特肌肉控制力的學習下,這一切不需要時間。
只需要看到,感知到,就能模仿到。
"頂。"
楚霸開口,聲音清冷。
右掌推出,掌根直逼谷正淳的胸骨。
谷正淳沉肩硬接,骨甲覆蓋胸前,但楚霸的掌力在接觸骨甲的瞬間,再次化作一道震盪波,透過骨甲傳入他的胸腔。
"咳——"
谷正淳悶哼一聲,胸腔內部傳來一陣悶響,像是肋骨在震動中微微錯位。
他後退一步,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,又好像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。
"擔。"
楚霸的左臂上挑,肘關節像一根鐵棍,砸向谷正淳的肩膀。
谷正淳抬臂格擋,但楚霸的手肘在接觸前突然變向,貼著他的手臂滑到肩關節處,再次一震。
還是透勁。
谷正淳的肩膀一麻,透勁隨著他獨特的骨骼結構傳導,半邊身子差點失去知覺。
"提。"
膝蓋上頂,直撞谷正淳的小腹。
谷正淳小腹內收骨甲去抗,但楚霸的膝蓋在接觸瞬間微微一彈,震盪波再次穿透。
"挎。"
肘部橫擺,帶著凌厲的風勁。
谷正淳低頭,風勁吹亂了他的頭髮,但楚霸的肘部在擦過他頭頂的瞬間,突然下壓,肘尖點在他的肩胛骨上。
"纏。"
手腕如蛇,纏繞上來。
谷正淳反手鎖拿,但楚霸的手腕再次軟化,從他的指縫中滑出,反扣他的腕骨。
六大開,一式不差。
而且每一招,都帶著透勁。
谷正淳被逼得連連後退,灰色對襟衫上已經布滿了被震盪波撕裂的口子,裡面的骨甲雖然完好,但他的內臟已經在連續的透勁衝擊下開始翻湧。
他站穩身形,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絲,看著十米外的楚霸,滿是欣賞。
"你學得很快。"
聲音依然渾厚,但已經帶上了虛弱。
楚霸站在原地,雙拳垂在身側,指骨處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紋。
透勁的反噬不是沒有代價,他的骨骼沒有谷正淳那麼高的密度,每一次透勁輸出,震盪波都會沿著自己的骨骼傳導回來一部分。
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,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。
"還不夠。"
楚霸邁步向前,再次沖了上去。
這一次,他沒有用六大開。
而是將雙臂的骨骼微微錯位,肌肉纖維重新排列,讓整條手臂的發力方式從剛性變為柔性。
不懼反噬。
因為他逐漸進化的越來越非人的身體可以承受。
第一擊,右臂橫擺,肘關節像一根骨鞭一樣抽向谷正淳的太陽穴。
谷正淳抬臂格擋,但楚霸的手臂在接觸瞬間突然軟化加速,像鞭子一樣甩出第二重力量。
"砰——!"
超音爆擊。
空氣被抽碎,音爆聲在豎井中炸開。
谷正淳的臂骨傳來一聲脆響,骨甲上出現了一道裂紋。
他悶哼一聲,後退兩步,面色平靜。
楚霸繼續跟上,左臂同樣是骨鞭式的超音爆擊,抽向他的肋下。
"啪——!"
又一聲音爆。
谷正淳的肋骨上,骨甲裂紋蔓延。
第三擊。
右臂再次橫擺,這一次瞄準的是他的膝關節。
"啪——!"
音爆聲中,谷正淳的左膝骨甲徹底碎裂,他單膝跪地。
楚霸的最後一擊,雙臂同時揮出,交叉的骨鞭從兩個方向抽向他的頭顱。
"啪——啪——!"
兩聲重疊的音爆。
谷正淳被直接抽飛,身體在空中旋轉了半圈,重重摔在沙地上,灰色對襟衫已經被震成了碎片,露出下面布滿裂紋的骨甲。
他趴在沙土上,大口咳血,每一次咳嗽都帶著身體的骨渣掉落。
楚霸站在他面前,雙臂無力地垂著,雙手的指骨已經完全變形,手腕處的骨骼錯位,整條手臂都在輕微抽搐。
但他的臉上,依然沒有任何表情,平靜冰冷。
他彎腰,用近乎報廢的手拿起一把之前丟棄的合金短刀卡在手中。
刀鋒對準谷正淳的咽喉。
"住手。"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觀戰席傳來,攜帶著恐怖的威壓。
楚霸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抬頭,看向第一層走廊。
劉鬼王依然穿著那身藏青色唐裝,滿頭白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,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此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
"楚小友。"劉鬼王的聲音不大,但在三百米深的豎井中清晰可聞,"如果你還想打,我可以讓你打個夠。"
他微微側身,示意身旁的陳默退後一步,然後看向楚霸。
"別看我這麼老,我這是老來得子。犬子今年才二十多歲,叫劉昂烈。"
他伸出枯瘦的手,拍了拍身邊的空氣,仿佛在撫摸一個看不見的孩子。
"他是我這輩子最寶貴的東西,繼承了我所有的武道。"
劉鬼王看著楚霸,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種長輩的溫和。
"你若是想打,我讓他來陪你過過招,生死無論。"
楚霸站在原地,沒有說話。
但谷正淳的聲音從沙地上傳來。
"劉老哥……不必了。"
他的聲音虛弱,卻依舊帶著渾厚。
楚霸低頭,看向趴在沙土上的谷正淳。
谷正淳艱難地翻了個身,靠在擂台邊的裝甲鋼板上,灰色對襟衫已經破爛不堪,露出下面布滿裂紋的骨甲。
他的嘴角還在溢血,但眼神卻出奇地平靜,釋然中甚至帶著一絲笑意。
"殺人者,人恆殺之。"他看著楚霸,眼中流露出的欣賞不言而喻,"我做出那種事的時候,就已經明白了。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。"
楚霸微微皺眉。
谷正淳看著他,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。
"任何威脅我徒弟的人……我都會親手清除。"
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,偏執中混雜著瘋狂。
"這就是我的道——傳承之道。"
他喘息了幾聲,繼續說道:"我本來以為,你只是個依賴武器的殺手。現在我才明白……你無所不用。"
他抬頭看著楚霸那張絕美的臉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仿佛在看一件珍寶,又像是要做出生死離別。
"武道本身就脫胎於殺道。"
"中國的武術史,從來不是什麼花拳繡腿的歷史。是戰場上的生死搏殺,是千萬次廝殺中總結出來的殺人術。"
"後來人才把它美化成了修身養性的東西,也出來那麼多招搖撞騙的敗類。"
他搖了搖頭,嘴角溢出更多的血。
"我教了三十年武,教出了幾百個學生。我告訴他們武道精神,告訴他們以德服人。但我自己心裡清楚——"
他看著楚霸,眼中閃過一絲最後的清明。
"武道的本質,是殺戮。"
"你比我誠實。"
「你的道路會比我遠的多。」
他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緩緩吐出。
「現在就讓我給這個冉冉升起的新星,上我的人生中最後一堂課。」
「——永遠不要背叛你自己!」
"殺了我,帶著我的武道……走下去吧……不擇手段的……獲得那個席位!。"
楚霸站在他面前,粉色裙裝的碎片還散落在沙地上,黑色緊身作戰服勾勒出他纖細的軀體,雙手骨折變形。
他看著谷正淳。
沉默了一會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。
"你不說,我也會那麼做的。"
刀光閃過。
谷正淳的頭顱微微一偏,刀鋒從他的頸側切入,切斷了頸椎。
楚霸本來想給他留一個體面,只不過究極生物的生命力太強了。
他睜著眼睛,嘴角的笑容逐漸凝固在臉上。
浮現出一種安寧。
楚霸收刀,後退一步。
然後,他彎下腰,對著谷正淳的屍體,鞠了一躬。
"受教了。"
聲音清冷,不帶一絲波瀾,這個教不是八極,也不單是他說的話。
而是他對於自身道路的極致貫徹。
武道風骨,上了自己人生最後一堂課。
觀戰席上。
萬實坐在第三層走廊的長凳上,腫脹的臉上,口水已經流了一地。
他的黃光閃爍的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的楚霸,盯著他那雙骨折的手,盯著他黑色緊身作戰服下纖細的軀體。
太嫩了。
太美了。
太饞人了。
雙手骨折都那麼美,而且體力消耗巨大,裝備全部丟在沙地上。
現在是最好的捕食機會。
但是尚存理智的他沒有選擇現在動手。
因為這裡人太多了。
劉鬼王在閉目養神,阿布在抱著雙臂,范刀在陰影里一言不發,像是思考什麼。
萬實咽了口唾沫,腫脹的臉上閃過一絲貪婪和忍耐。
等。
等他回去的時候。
等他離開這個格鬥場的時候。
那時候,就是我的盛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