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德光再來的時候親自抱著個長約一米三的黑色合金刀匣,小短手卡在匣子兩側的凹槽里。
圓眼睛低垂著,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。
他走到武藏面前,雙手把刀匣放下。
然後他退了半步,微微躬身。
那個姿態裡帶著一種敬意,像一個小領主把佩劍獻給即將出征的大將。
武藏坐在床邊,三白眼落在刀匣上。
沉默了幾秒。
他伸出手,手指搭在匣蓋的鎖扣上,輕輕撥開。
匣蓋掀開的瞬間,一股冷意從裡面漫出來。
兩柄刀。
上面那柄是太刀,刃長近三尺,弧度優雅。
下面那柄是肋差,短而寬厚。
武藏的手指懸在太刀上方,停頓了一瞬。
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刀柄。
手掌貼合的瞬間,他的三白眼微微眯了一下。
這種手感,前所未有。
「win」
他抽出太刀。
刀刃出鞘的聲音不是"鏘",是一種摩擦聲。
"此等神兵……"
武藏的聲音很低,像在自言自語。
他翻轉刀身,三白眼順著刃口一寸一寸地看過去。
"在戰國時代,可換一國。"
張德光站在旁邊,小短手不自覺地攥在了一起,聲音壓低了,像在說一件很鄭重的事:
"五層不同的鋼,不是打鐵打出來的。是粉末壓在一起的。千萬噸的力,壓到真空里,讓它們自己熔成一體。您可以把這個想成——"
他頓了頓,找詞。
武藏沒說話,只是看著那把刀。
這把刀放在武藏手裡,像它本來就長在那裡。
武藏把太刀橫在膝上,拿起肋差。短刀重心靠前,適合劈砍和格擋。
他雙手各持一刃,擺出二天一流的起手式。
突然他靜止了身體,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。
張德光看著他,發現武藏的表情變了,那是一種掌握了一切的平靜。
"張老闆。"
"……在。"
"徒手之時,吾之所求在'活'。"
武藏的聲音很平,像在講一個所有人都應該知道的道理。
"閃避、遊走、纏鬥——此皆為'活'之道。敵打不到吾,便有機會尋到破綻。"
他輕輕轉了一下太刀的刀尖,刃面反光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細線。
"但持刀之後,不同了。"
"刀不講'活'。"
"刀只講一事——"
他抬起眼,三白眼直視張德光。
"殺。"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"用刀之人,不需要比敵快。不需要比敵更有蠻力。"
"只需要一件事——在正確的時機,讓刀刃碰到正確的位置。"
"此謂'一擊必勝'。"
"而要做到一擊必勝,靠的不單單是靈活,是'心'。"
"觀敵之呼吸,察敵之重心,讀敵之殺意,在敵露出破綻之前,已知破綻在何處。
在敵舉刀之前,已知道他下一刀落在哪裡。"
"此謂'攻心為上'。"
"徒手之斗,是獵人與獵物。持刀之斗——"
他頓了頓。
"是殺人者與被殺之人。"
張德光的小短手開始冒汗了。
他之前不給武藏配刀,理由很簡單。
一個空手的武藏已經強到那種程度了,拿上刀之後的武藏除了范基誰又能阻擋他做任何事。
但現在刀在手上了。
宮本武藏反而比之前更安靜了。
武藏站了起來。
一米八的身軀在張德光的對比下顯得很高大。
他雙手持刀,太刀在前肋差在後,然後輕輕揮了一下。
嗤——
空氣被切開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然後兩側牆壁上,幾乎同時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。
裂縫很細,細到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,但那確實是刀風留下的痕跡。
張德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他的小短手在抖。
那是生物面對一把刀時本能的的寒意。
他之前見過武藏空手對戰強者。
但那些都沒有這一下讓他汗毛直豎。
因為那些是"力"。
這一下是"意"。
一把刀,輕輕一揮,牆就裂了,握刀的人本身,已經到了"不需要用力"的境界。
"……"
"張老闆。吾欲試斬。"
語氣很平淡。像是通知。
拿到刀之後的武藏,氣場變了。
他不再是"被招待的客人",他是"即將上戰場的武士"。
張德光咽了一口唾沫,聲音有點乾澀。小短手在發抖。
倒不是害怕武藏。是害怕自己剛才那個"一口氣復活所有能復活的強者"的計劃。
如果武藏拿到刀之後是這個姿態,那他復活的其他強者拿到對應的神兵之後,會是什麼樣?
"武藏先生。"
"嗯?"
"您……想斬什麼?"
武藏把太刀收回身前,三白眼微微眯起。
然後他說:
"人。"
依舊是通知。
拿到刀之後的宮本武藏,姿態變了。
張德光深吸一口氣。
他摸出手機,屏幕還停留在發出去的三條消息的界面上。
趙閻沒回。
庫斯托斯回了一個字:「來。」
劉昂烈回了一條語音。
張德光把手機收起來,圓眼睛看向武藏。
嘴角緩緩扯了一下。露出的是一種類似於"終於要開始了"的興奮。
"強者,已經給您找好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