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輪離開炮台公園碼頭的時候,海上的風正大。
庫斯托斯站在船頭,兩條胳膊穩穩地托著自己的老婆。
他老婆幾百斤的身體,裹在一件大紅色的碎花裙子裡,手裡舉著自拍杆,指揮得中氣十足。
"往左一點。"
"再左一點。"
"庫斯托斯,你擋著太陽了!"
"好的寶貝。"
兩米三的肌肉巨漢抱著老婆原地挪了半步,全船的遊客跟著讓開一個圈。
有個小孩被媽媽拽著,伸著脖子看了半天,小聲問:"媽媽,那個人在舉重嗎?"
"別亂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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庫斯托斯聽見了,不光不惱,還衝那小孩擠了擠眼。
他聲若洪鐘,話裡帶著一絲俏皮:"小朋友,這叫愛情!"
他老婆在自拍杆後面笑得直拍他肩膀,拍得砰砰響,像敲鼓。
"行了行了,就你話多。"她嘴上嫌棄,手卻把庫斯托斯的脖子摟得更緊了。
"一會兒到了地方,你要抱著我拍一百張,一直都不陪我,全陪你打那些莫名其妙的架了。"
"今天補回來!"庫斯托斯拍著胸脯保證,"拍一千張都行!偉大的庫斯托斯,別的沒有,力氣管夠!"
老婆滿意了,低頭開始擺弄自拍杆的濾鏡。
渡輪破開海面,自由島越來越近。
庫斯托斯仰著頭,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雕像,忽然覺得有點不對。
自由女神的臉,好像跟他上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………
上次看這張臉的時候那張臉方方正正的,沒什麼看頭。
現在這張臉……
渡輪又近了一截。
庫斯托斯抱著老婆,站在船頭,一動不動了。
他老婆擺弄完濾鏡,一抬頭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自拍杆從她手裡滑了出去,掉在甲板上,彈了兩下,滾進了海里。
兩口子誰都沒去撈,現在他倆震驚的表情可以當做世界名畫了。
自由女神像還是那座自由女神像。
高度沒變,顏色沒變,右手舉火炬,左手抱著書,冠冕七道尖,一樣不少。
可那張臉。
那張臉,為什麼是楚霸啊!!!
不是誰拿鑿子硬改出來的那種。
石像外貌完全換了一副模樣,偏偏和整座雕像嚴絲合縫,和諧得邪門。
好像這座雕像從一百多年前立起來的那天起,就該長這樣。
庫斯托斯的老婆張著嘴,半天,捅了捅他的下巴。
"老公。"
"嗯。"
"那是楚霸少將吧。"
"嗯……"
"穿裙子特別好看的那個。"
"嗯……………………"
兩口子又看了一會兒。
庫斯托斯緩緩把手機摸了出來,單手劃開,翻出通話記錄。
他再抬頭看雕像。
雕像還是那張臉,在上午的太陽底下,安安靜靜的,甚至有點神聖。
"兄弟。"
庫斯托斯對著手機喃喃。
"你什麼時候接的私活?"
渡輪靠岸了。
碼頭上的遊客比他們反應還大。
人群擠在棧橋上,指著雕像,嗡嗡的聲音連成一片。
"那是誰?"
"為什麼我感覺好像我的媽媽?"
"不對,等等,我認得這張臉……"
人群里有個舉著平板的小伙子,手忙腳亂地劃著名屏幕,劃著名劃著名,聲音都劈了。
"是楚歌!東方那個偶像!上個月一個視頻點擊量二十億的那個!"
"二十億?"
"你斷網了嗎大叔,就是——"
小伙子話沒說完,他旁邊一個白髮老太太顫巍巍地舉手。
老太太皺巴巴的聲音說:"這張臉比以前那張好看多了,讓我想起照片裡大蕭條時期在做子彈的媽媽。"
周圍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嗡嗡聲更大了。
邪門的地方就在這兒。
沒有恐慌和騷亂,大部分人看了一會兒,居然紛紛點頭。
"是好看。"
"拍出來效果絕了。"
"以前那張臉確實有點凶。"
庫斯托斯抱著老婆下了船,聽著滿耳朵這種議論,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。
普通人覺得好看。
他感覺那是嚇人。
他這個級別的強者,站在雕像底下往上看,看得頭皮發麻。
沒有施工痕跡。鋼架還是原來的鋼架,銅皮還是原來的銅皮,連一百多年的鏽跡都原封不動。
他老婆掐了掐他的胳膊。
"老公,你抖什麼。"
"寶貝,我沒抖。"
"你抱著我,我感覺到了。"
庫斯托斯深吸一口氣,把老婆往上託了托,語氣重新洪亮起來。
"寶貝,你聽我說。這件事,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。"
"說人話。"
"我打不過弄出這個東西的人。"
他老婆沉默了一會兒。
"那怎麼辦?"
"打電話。"
庫斯托斯單手托著老婆,另一隻手撥通了趙閻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。
"喂,庫斯托斯,又有什麼事情?不是陪老婆看自由女神了嗎?"趙閻的聲音懶洋洋的。
"趙閻。"庫斯托斯打斷他,"你現在,打開電視。隨便哪個台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是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,腳步聲,遙控器的聲音。
再然後,電話里傳來新聞主播急促的嗓音,中英文混著,背景里還有直升機。
趙閻再開口的時候,聲音里的懶勁全沒了。
"庫斯托斯。"
"我在。"
"你現在就在現場?"
"我就在雕像腳底下。"庫斯托斯仰頭看著那張臉,"我抱著我老婆。"
"有什麼發現?"
"有。"庫斯托斯說,"我看不到任何痕跡。這座雕像,從裡到外,每一塊石頭,都覺得自己本來就該長這樣。"
電話那頭,趙閻點了根煙,火柴劃亮的聲音很清楚。
"還有呢。"
"還有。"庫斯托斯頓了頓,"這裡幾千個遊客,沒有一個人害怕。他們都在拍照。趙閻,他們都在笑。"
趙閻把煙按滅了。
"你們兩口子待著別動,哪兒都別去。"他說,"我叫薩赫拉查全球監控,看看昨天晚上有沒有人靠近過自由島。"
"查不到的。"庫斯托斯說。
"我知道。"趙閻說,"走個流程。"
電話掛了。
庫斯托斯把手機揣回兜里,抱著老婆退到一邊的長椅旁,把她輕輕放下。
他老婆揉著胳膊,忽然想起什麼。
"哎,你說楚霸少將……"
"嗯?"
"他知道這事嗎?"
庫斯托斯撓了撓頭。
"我估計……"
他掏出手機,翻到楚霸的號碼,手指懸在屏幕上,停住了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問。
喂,兄弟,自由女神像變成你了,是你乾的嗎?
這話問出去,自己會不會被當成球給踢。
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,手機屏幕自己亮了。
來電人:楚霸。
庫斯托斯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,接起來,按了免提。
電話那頭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楚霸的呼吸聲。
過了半天,楚霸開口了,聲音又低又平,平得嚇人。
"庫斯托斯。"
"兄弟,我在。"
"你是不是在自由島。"
"是。"
"你現在抬頭,能看見我嗎。"
庫斯托斯抬頭看了一眼雕像,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"能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然後,庫斯托斯聽見楚霸用疲憊的語氣,一字一字地說:
"我他媽也想知道,這是誰幹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