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安局頂層，會議廳。
門外加了崗，窗上的遮光簾全落了下來。
桌上的錄音設備沒開。
紙筆倒是擺得很齊。
這場會面名義上是交流，實際規格已經高到離譜。
林鎮岳親自站在門口接待。
執行官跨過門檻時，整層樓的燈都暗了暗。
它沒有腳步聲。
兩米多高的光體越過地毯，停在長桌前，周身光芒自然收攏，連桌上那杯熱茶都沒吹動。
林鎮岳沒有失禮。
「執行官閣下，請坐。」
「人類文明條件有限，招待不周，還請見諒。」
光體停了一秒。
「已經很好了。」
「我訪問過的文明。」
「有的跪地祈求，有的發射武器，有的試圖用宗教解釋我的到來。」
「像你們這樣還能保持理智的，就很不容易了。」
林鎮岳讓工作人員上茶，又把一份空白記錄本放到手邊。
「貴方遠道而來，我方理應以禮相待。」
楚霸坐在會議桌另一側。
白色洛麗塔裙層層疊著蕾絲，裙擺鋪在椅子上，像一團被壓住的雲。
腿上是白色絲襪，從腳踝一路收進裙擺下面，鞋尖並在一起，安靜得不太符合他的脾氣。
執行官坐下以後，目光在那身白裙上停了停。
胸口的光暈明顯亮了幾分。
「殿下。」
「今天的您，依然光彩奪目。」
楚霸面無表情的應對這場宇宙級的荒誕簽名會。
「開始簽名吧。」
「好的。」
執行官把手伸進胸口。
一片銀白色卡片從光里浮出來。
卡片很薄，邊緣有細密紋路，材質不像金屬，也不像紙。
「請殿下簽名。」
一支筆跟著落在桌上。
筆桿透明，裡面有細小光點遊動。
楚霸拔開筆帽。
筆尖停在卡片上方兩秒。
執行官的光體向前傾了一點。
這個動作，讓林鎮岳默默往旁邊挪了挪。
生怕這位聯盟高官因為過度激動，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。
楚霸落筆。
兩個字。
楚霸。
筆鋒乾脆，力道很重。
執行官盯著看了很久。
「資料顯示，您的公開稱號是楚歌。」
「那是藝名。」
執行官伸出兩根手指，輕輕夾起卡片。
「十分感謝殿下，真名更珍貴。」
卡片被放進胸口。
銀色光塊嵌在光體中央，安安穩穩，隨著它的呼吸一閃一閃。
執行官低下頭，又確認了一遍。
「我哪怕卸任，也會把它交給下一任執行官保管。」
「只要神族還在，它就會一直傳下去。」
林鎮岳嘴角扯了扯。
一個追星的還追出文明傳承的重量了，也算是開了大眼了。
他控制表情緊緊繃住，翻開記錄本。
「執行官閣下，若貴方方便，我方想進一步了解銀河聯盟。」
「包括聯盟職責、文明等級、靈能等級，以及人類目前在貴方體系中的位置。」
「我方並非質疑聯盟秩序，只是為了避免後續接觸中產生誤判。」
這番話說得很克制。
楚霸看了林鎮岳一眼。
老登平時挺不著調的，真到外交場合，倒是很穩。
執行官點頭。
「理應說明。」
它抬手一揮。
會議桌上方出現一幅微型星圖。
銀河懸在眾人頭頂。
無數光點在星圖里閃動。
「銀河聯盟不是帝國，也不是單一文明。」
「它由大量達到准入標準的文明共同組成，負責維護星路、登記躍遷節點、調停戰爭、封鎖災害區域，以及處理足以威脅銀河秩序的異常事件。」
「聯盟不直接管理各文明的內部事務。」
「但聯盟劃出的底線，各文明必須遵守。」
星圖放大。
其中一片區域被標成金色。
「神族文明是聯盟中最大的成員，也是唯一登記在冊的三級文明。」
「三級文明，是銀河文明等級中的最高層。」
「它足以調度整個銀河系的航道、能源、工業體系和戰爭資源。」
「神族平時負責維持銀河秩序。」
「執行官體系，也出自神族。」
林鎮岳把「三級文明」四個字圈了兩遍。
「文明等級如何劃分？」
執行官把星圖收攏。
「一級文明，掌握整顆行星。」
「資源、能源、工業、生態，全部納入統一調度。」
「二級文明，掌握整個恆星系。」
「行星、衛星、小行星帶、恆星本身，都是文明循環系統的一部分。」
「三級文明，掌握整個銀河系。」
「我來自的神族就屬於第三級。」
「守燈人則是零點九級。」
小綠坐在角落，尾巴尖不自覺縮了一下。
「我們只差一點。」
執行官看向他。
「零點九到一級，差的不是單項技術。」
「而是整合整顆星球的能力。」
「這受限於你們的靈能體系，也受限於你們的聯盟職務」
「所以仍是零點九。」
小綠把臉埋進爪子。
說得真直接。
楚霸靠在椅背上。
裙擺上的蕾絲被壓得微微翹起，他伸手拽平。
「文明等級，和靈能等級無關？」
「無關。」
執行官換了一張圖。
圖上是一根豎起的標尺。
從一到三十。
「靈能者分三階。」
「一至十級，行星級。」
「十一至二十級，恆星級。」
「二十一到三十級，星系級。」
「行星級可以進行宇宙作戰，單人對抗常規行星艦隊。」
「恆星級可以利用恆星能源，對整個星球地表造成毀滅性打擊。」
「星系級能跨銀河感知、投射、作戰。抬手間就能毀滅一顆星球。」
林鎮岳想起測試水晶。
「守燈人的測靈讀數，和這套等級是什麼關係？」
「內部讀數，只能算百分比。」
執行官說得很平。
「刀鋒的二點五，是正式一階門檻的兩成半。」
「您的四級，是四成。」
林鎮岳寫字的手停了停。
臉上倒還穩得住。
「守燈人呢？」
「全族最高，零點七。」
「連正式一階都未觸及。」
小綠這回連尾巴都不動了。
丟人丟得很徹底。
執行官繼續解釋。
「文明等級與靈能等級必須分開看待。」
「文明等級代表整個族群的技術和體系。」
「靈能等級只看個體。」
「一個原始文明，可能連金屬工具都未普及，卻突然誕生一名二階靈能者。」
「這樣的存在，足以讓周邊一級文明遭受毀滅性打擊。」
「相反，一個二級文明，也可能找不出一個正式一階靈能者。」
林鎮岳慢慢點頭。
這就等於說，文明整體強大，不代表單挑一定贏。
個體強大，也不代表族群能走出星球。
兩套體系，兩種評價標準。
他是守燈人長老會派來的代表。
從進屋開始，就沒怎麼出過聲。
這會兒忽然抬起頭。
「這套說法，我族檔案里有過證明。」
林鎮岳看向他。
「什麼證明？」
老長老沉默幾秒。
「很久以前，這顆星球有個人類叫黃帝的。」
「他差點把我族滅了。」
會議廳一下安靜。
楚霸都坐直了點。
林鎮岳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誰？」
「黃帝。」
「哪個黃帝？」
「軒轅黃帝。」
老長老說得緩慢。
「那時候，我族一座地表城市還沒遷入地底。」
「族裡抓過一些早期人類做觀測樣本。」
「後來，那個人類帶著部族找到了我們。」
「差點把我們一族給團滅了。」
「最後長老會決定，整族遷回地底，不再輕易接觸地表人類。」
林鎮岳聽完，臉上的客氣有點掛不住。
「你們先抓的人？」
老長老沉默。
「嗯。」
「你還有臉說？」
「你們難道是蚩尤嗎？」
小綠在後面小聲補了一句。
「這件事寫進過族史。」
「標題是《不可招惹的詭異裸猿》。」
楚霸：「……」
林鎮岳揉了揉眉心。
守燈人這個奇葩種族，真是越看問題越多。
執行官等他們說完，才繼續開口。
「這正是一級文明判斷風險時，最頭疼的情況。」
「文明等級不高，個體力量卻超出計算。」
「而你們人類，比檔案中記錄的所有例外都更特殊。」
它把星圖收起。
桌面中央，只剩地球模型。
「我降臨這顆星球以後，已經讀取了你們文明保存的資料。」
「公開信息，保密檔案，軍事網絡，守燈人的觀測記錄，以及所有能夠整理成信息形式的數據。」
林鎮岳翻本子的手停住。
「也包括特安局內部資料？」
「包括。」
「讀取用了多久？」
「從我穿過大氣層開始。」
「落地時，讀取已經完成。」
會議室里沒人說話。
幾個負責記錄的年輕幹事，筆尖停在紙上，半天沒落下去。
這已經不是黑客技術了。
這完全是來自於高等文明的降維碾壓。
執行官繼續說。
「讀取完以後，我重點分析了你們人類的強者體系。」
「結果無法歸檔。」
「同一種能力在不同個體身上，會產生不同變化。」
「規則可以疊加，可以失效，可以升級，也可以因為一句承諾改變性質。」
「我用自身的靈能模型推了算無數次」
「全部失敗。」
楚霸心裡警鈴直響。
這玩意不會把他的系統也分析出來了吧？
執行官看向他。
「越分析，越不合理。」
「如果必須按照你們的文化習慣來形容……」
它認真想了想。
「那就是規則怪談。」
林鎮岳：「……」
小綠：「……」
楚霸：「……」
銀河聯盟執行官推算。
最後得出一個結論。
人類是規則怪談。
小綠顫巍巍舉手。
「所以，哪怕是您，也沒有辦法理解人類這種生物嗎？「
執行官點頭。
「可以這麼理解。」
小綠兩眼發直。
怪不得學不會。
誰學得會規則怪談啊。
林鎮岳合上記錄本。
他心裡翻江倒海，表面仍維持著基本鎮定。
「感謝貴方說明。」
「人類文明會慎重對待這些信息。」
執行官低頭，又從胸口看了看那張簽名卡。
銀白色卡片還在發光。
「今日收穫很多。」
「我對這次訪問非常滿意。」
楚霸看著它那副滿足的樣子，忽然有點頭疼。
那幾發愛心光波惹出來的事情，恐怕還沒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