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嫂子,大哥回來了!」
裴勤的嗓門很大,跑到沈棠跟前兒已經氣喘吁吁,見沈棠手裡還拿著鋤頭和番薯藤,一把搶過來,還往前推了一把:「別幹了,這兒交給我,大哥好不容易回來一次,一定有好多話跟你說。」
「你這丫頭,還是這麼急躁。」沈棠被推得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,好不容易在地壟溝站穩了,對著裴勤搖頭失笑,抬手點了下她的鼻尖。
再抬頭時,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,高大魁梧,走路帶風。
不用回家了,裴驍到地里來了。
離得近了,沈棠不由地打量他。嗯,瘦了,也黑了。
想來軍營的日子很苦,吃大鍋飯,還要日夜操練,他被擢升為千戶長後,怕是更忙,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。這一次能回家,估計也是連軸轉了許久才攢下的假。
沈棠在看裴驍時,裴驍也在看她。
她亭亭玉立,站在地壟溝,手上全是污泥,荊釵布衣,未施粉黛,卻格外有韻味。
尤其那一雙溫柔篤定的眸子,眼神發亮,讓人看一眼就被吸引過去,挪不開眼。
他媳婦兒可真好看。
「地里的活交給我,你去歇會兒。」
裴驍一個箭步跑過來,他倒是很想抱一下媳婦兒,但地里人多,他又是個靦腆的,就忍住了。
沈棠卻搖搖頭,說:「我跟你一起吧,正好跟你說說話。」說著,去裴勤手裡拿回鋤頭,又讓她將背簍放下來:「小勤,你回去看看娘的綠豆湯熬好沒,待會兒日頭就上來了,多喝點免得沾了暑氣不舒服。」
裴勤也是個有眼力見的,捂著嘴笑了笑,沒說什麼,趕緊跑了。
眼下就只剩下裴驍和沈棠兩人。
兩人多日未見,有許多話要說。
裴驍一直牽掛著沈棠,一開口對什麼都好奇,要她將自己離開的日子發生的事情都一一道來。
沈棠想了想,就先從手裡的番薯藤說起,又提及跟裴家人一起做豆腐買賣的事兒,當然,還有她這些日子屯糧、抓到梅花鹿和野豬、上山挖草藥、張羅相鄰一起種甜菜等。
樁樁件件,足足說了半個時辰,聽得裴驍頻頻驚呼。
「這番薯能畝產上千斤?吃起來還香甜軟糯,那可真是好東西!咱們再也不用挨餓了。」
「我二叔和三叔家都困難,難為你一直記掛著,不僅幫我兩個叔叔治好了腿,做買賣也拉巴一把,我……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你……」
「近山上竟然有野豬,那野豬獸性大,不好對付,幸好你們沒事……」
沈棠搖搖頭,遞給裴驍一根番薯藤,看著他手法熟練地將番薯藤壓在土裡,蓋土,才說:「其實那次我們能抓到那頭野豬,全靠一個人,他是靖王的暗衛。」
「靖王!」裴驍低呼,他看了下四周,發現沒有村民,才放下心來,抓住沈棠的胳膊,追問:「靖王的暗衛?難道他們就在軍戶村?」
沈棠搖頭。
裴驍鬆了一口子,低聲道:「你不知道,現在邊疆草木皆兵,聽趙守備說,太子殿下失蹤了,周家到現在都沒查出來是誰幹的,靖王,匈奴,悍匪,政敵……都查了一遍,愣是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有。你說靖王的暗衛出現在附近,那靖王是不是……」
沈棠點點頭,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,並且將裴小桐機緣巧合下撿到靖王世子蕭煜的經過一一道出,包括後續的靖王血書和玉佩,還有昨夜在山上碰到雲無病和靖王的事情。
「現在最重要的是知道瘟疫的源頭,一旦擴散,邊疆百姓將死傷無數,如果這個時候匈奴和土匪出動,那真是內憂外患,必死之局。」
沈棠說完,裴驍也沉下臉,眉頭緊鎖。
「不過,靖王帶走了雲無病,他應該有辦法知道瘟疫之源到底在何處。我們還有三日的時間。」
三日,是雲無病對韓嬌嬌說的期限,他說,三日之後,瘟疫就能在邊疆擴散。
那是不是就意味著,瘟疫現在已經開始蔓延了。
一傳十,十傳百。
耽擱一刻,危險就翻倍。
「驍哥,你這次回來能待幾天?」
裴驍聞言,有些無奈,道:「只能待一晚,明天一早就得回去。」
沈棠點點頭,雖然有些不舍,但現在是關鍵時期,他剛升為千戶長,事情多,怎麼可能經常回家,被家庭瑣事羈絆?
更何況,邊疆情況緊急,軍營那邊,也得早做準備。
「驍哥,瘟疫一旦擴散就收不住了,必須提前防範。下面我說的這些你要記住,每日檢查士兵的體溫,一旦發現有發熱、咳嗽、腹瀉、身上起疹子,全部隔離,將他們挪到一個營帳里,不得外出。其他人要注意衛生,勤洗手,多喝水,用布遮住口鼻,以免被傳染。」
「你這次回去帶一些草藥,還有一些是從胡商那買來的西域藥,治療退燒最好用,你多帶些,以備不時之需。另外,讓士兵自己準備布料,做成口罩,提前準備著,一旦有人生病,立刻掩住口鼻,免得被傳染。」
……
沈棠詳細說著,她儘可能將自己知道的防疫知識交給裴驍,軍營人多,還密集,都是青壯年,如果瘟疫在軍營擴散,那匈奴活土匪打過來,都不用怎麼打就得輸。
只要瘟疫能控制住別再蔓延,她就能治。
靈泉水和治癒異能就是最佳解藥。
多治療,多使用異能,治癒異能才能升級。
裴驍聽後,緩緩點頭:「好,我記下了,萬一……」
「沒有萬一!」沈棠伸出手,按住裴驍的嘴,不讓他說喪氣話:「任何病,只要人還活著,我就有辦法,相信我。」
裴驍握住沈棠的手,地頭看進她的眼睛,點點頭:「我信你。」
地里的活一天也干不完,到了晌午,兩人便回家了。
進院門之前,她特意往隔壁韓家看了一眼,除了坐在大門外挖泥巴的韓光宗,誰都沒見到。
韓光宗看到沈棠和裴驍,嚇了一跳,轉眼間又像是想起什麼,趕緊回屋了。
大門一關,給沈棠也弄得滿頭霧水。
她又仔細聽了一下,確定隔壁除了賴婆子和韓光宗,再沒別人了。
奇怪,韓嬌嬌怎麼沒把她娘和侄子帶走呢?
馬上就有瘟疫了,將親人帶在身邊不是更安全嗎?更何況她還有治療瘟疫的方子。
不過,好奇歸好奇,其他的,就與她無關了。韓嬌嬌不在,他們家更自在,不用說什麼做什麼都小心翼翼了。
這件事倒是提醒了沈棠,得趕緊找個地方蓋新屋,離韓家遠點。
「嫂子,大哥,你們回來啦!」
裴勤剛熬好綠豆湯,剛想給地里幹活的人送去,就看到哥嫂回來了。
「爹!你回來啦!小桐好想你啊!」
裴小桐原本坐在椅子上喝綠豆湯,看到裴驍進門,綠豆湯也不喝了,放下碗就跑向裴驍,抱著他地大腿。
裴驍順勢將她抱起來,舉高高,小丫頭高興壞了,咯咯地笑,還在裴驍的臉蛋上親了一口。
他剛要說什麼,就發現有人扯他的褲腿,他一低頭,就看到一哥粉雕玉琢的小胖娃娃,正仰著頭,眼巴巴地看著自己。
這就是靖王世子?
裴驍一時間有些為難。
這是靖王世子,身份貴重,必須得敬著。
裴驍想著,是不是要磕個頭才穩妥。沈棠抓了下他的衣袖,搖了搖頭。
然後,沈棠將煜兒抱了起來,好傢夥,沉甸甸的,最近好像又長肉了。
「煜兒是不是想要抱抱啊!看到小桐被抱著,你也想爹了對嗎?」
沈棠本來只是隨便一說,沒想到碰觸到了小傢伙的心事,他癟了癟嘴,哇的一下哭了起來。
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。
沈棠趕緊輕聲哄著,可怎麼哄都不行,小傢伙哭得老傷心了,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,直接從臉蛋上滾下來。
裴驍更是手忙腳亂,不知道怎麼辦才好。
安氏和裴勤則去庫房翻吃的,將煜兒平時喜歡吃的都拿出來放在一旁,小傢伙卻是一個眼神都不給,哭得那叫一個專心致志。
最後還是裴小桐,她拉著煜兒的手,幫他擦了臉上的眼淚,然後摟著他的小胖胳膊,兩個小娃娃的頭靠在一起。
「你可以哭一會兒,你難過,想爹了,哭一哭也是可以的。」
「可是一直哭可不行,眼睛該疼了。」
「你看,阿奶拿來了這麼多好吃的,你要是不哭了,咱們就一起去吃啦。」
「好不好?」
裴小桐說完,蕭煜(從現在開始會以蕭煜稱呼他,不再是沈小煜了)的哭聲漸漸小了,抽抽噎噎地點頭。
「好,我們去吃東西吧……」
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現在,蕭煜已經和裴小桐躺在椅子上,四仰八叉的就跟自己家一樣,一手拿著糕點,一手拿著果脯,桌上還有安氏和裴勤幫忙晾著的綠豆湯。
沈棠和裴驍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了無奈。
沒辦法,靖王世子啊,好好養准沒錯。
因為裴驍回來了,安氏和裴勤將家裡的好吃的都拿出來了,飧食是相當豐富。
臘排骨燉小白菜,小蔥炒回鍋肉,肉末豆腐,小炒笨雞蛋,再來兩個涼拌小青菜。
沈棠一看新抱窩的兔子長大了,肉還多,就宰了一隻,來個一兔兩吃。冷吃兔和紅燒兔肉。
開鍋後,香味兒就竄了出來。
一家人吃得非常開心。
裴家這邊熱鬧非常,隔壁韓家就冷清許多。
賴婆子最近身體好了一些,但還是口眼歪斜,說話不利索,但做飯沒啥問題。
韓嬌嬌走了,一個僕人都沒給她留,她正氣著呢。
白眼狼,這還沒嫁人呢,胳膊肘就往外拐。
急著回將軍府盡孝呢,誰知道是怎麼盡。
別人不知道,賴婆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,韓嬌嬌的身子被人破了!
賤貨!
說什麼義父,乾爹,都是唬人的!
要不是她說不出話來,非得狠狠罵醒這個白眼狼!
不行,她得趕緊見韓昭一面!
有些事還要當面說。
雖然她說不出來,但是,她一早就準備好了。
那是老頭子臨死前留下的一封信。
信上有寫韓嬌嬌的身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