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緊接著補充道道:
「陳將軍的前鋒營被纏住了!敵軍起碼有三四千人,正把他們往西邊山坳逼,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!」
楚楓勒馬回頭看去。
三萬降卒剛爬出深坑,雙腿發軟,走走摔摔。
周猛領著重傷員在前,輜重車擠在中軍,稍有混亂,整支隊伍都得被拖住。
楚楓馬鞭指向西側山坳,沉聲道:「番叔,帶兩千神臂營回去接應。」
「周猛,帶三千騎兵包抄堵住出口,探明來路。不管是誰,給我殺,留幾個活口即可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
周猛掉轉馬頭,帶著三千鐵騎沖向山坳。
大牛提著陌刀跨上戰馬,急聲道:「將軍,俺也去!」
「不!你留下。」
楚楓看向他,目光落到後方人群。
「帶人護送那些受傷的兵卒上高坡,先安營紮寨。」
大牛抱拳領命,轉身奔向隊伍,手中陌刀向前一指,厲聲喝道:
「前排舉盾,後排抬傷員,都跟緊了!」
楚楓帶著親衛調轉馬頭,沿泥路趕往戰場。
與此同時,另一邊,四輛大車已深陷泥中,車軸折了兩根。
數千名修羅軍正結成盾陣,護著醫護馬車。
陳泰橫刀擋在最前面。
他胸口流血,腳步沒有後退半分。
副將架開彎刀,一腳將敵人踹翻在地,急聲道:「將軍,他們絕不是土匪!懂軍陣,而且很多人都是武者!」
陳泰冷聲道:「老子早就看出來了!」
一名黑衣死士從側面撲來,直取陳泰後頸。
他側身避過,反手削斷對方手腕,順勢一膝猛撞其胸口。
那人吐血倒地,瞬間被後方湧來的蠻兵踩在腳下。
盾陣被這群人衝撞得連連後退,幾名老兵腳下打滑,險些被捲入車底。
陳泰橫刀擋在車前,怒吼道:「咱們的輜重都在這!誰敢後退,老子先砍了他!」
修羅軍現在大多是只練了數月的新兵,未曾經歷過生死搏殺。
好在聽到陳泰這一聲怒吼,眾人重新穩住陣腳,用盾牌頂住敵人的彎刀。
就在這時,一名五品洗髓境的黑衣人掠入人群,掄斧猛砸盾陣。
兩名兵卒被震得當場吐血倒地。
陳泰見狀,趕忙提刀迎上。
當!
兵刃相撞,震得陳泰舊傷崩裂,鮮血順著手臂淌濕刀柄。
黑衣人連劈三斧,陳泰被逼連退數步,腳下一頓踩中碎木。
他借力側身避開斧鋒,順勢一刀從對方腋下切入,直接斬斷其整條臂膀。
「啊.....我的手!」
黑衣人慘叫一聲,栽倒在地。
陳泰上前踩住那人胸口,挑落面巾。
對方脖頸上印著黑狼圖騰,是蠻族之人。
「南蠻死士?」
那人吐出血沫,咧嘴笑道:「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!。」
話音剛落,陳泰剛想再問,西側山坡上突然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。
番叔猛地揮下令旗,大喝道:「神臂營,放箭!」
咻咻咻!
兩千弩手依坡列陣,連弩齊發。
箭雨壓向敗退的蠻兵,幾名蠻兵還沒來得及轉身,後背就已被箭頭貫穿。
周猛帶三千鐵騎從側面衝來,長槍排成兩排堵死出口,大喝一聲:
「放下武器,投降不殺!」
前後退路都被堵住,殘餘蠻兵紛紛扔下彎刀,跪進泥水。
馬蹄聲從後方逼近,楚楓翻身下馬,走到陳泰面前。
陳泰收刀抱拳:「護送不利,軍械車損毀四輛,陣亡三十七人,請將軍責罰!」
「陳大哥,這不怪你,更不是失職。」
楚楓走到陣亡士卒身旁,伸手合上其中一名修羅軍兵卒的雙眼,隨後起身看向陳泰:
「護著輜重和醫護營,還要擋住數千死士,你們盡力了。陣亡弟兄撫恤翻倍,派人送回青陽城。」
陳泰點頭,隨即對身邊的親兵,沉聲喝道:「還愣著幹嘛?趕緊按將軍的吩咐,挑一百名兄弟,好生護送陣亡的弟兄們,回青陽城!」
「諾!」親兵躬身抱拳,領命退下。
楚楓走到被押來的蠻將面前,目光掃過他。
「帶回中軍帳,嚴刑逼供,問清楚左谷王還有何圖謀。」
他看向遠處的虎牢關,聲音冷了下來。
半個時辰後,前鋒營大軍抵達關北高坡。
梁魁此刻安排人依著坡勢紮下營盤,外圍立滿鹿角拒馬,雪壘後藏著上百架床弩。
三萬受凍的兵卒被安置在後營。
火堆燃起,眾人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。
大鍋里的米麥混著羊肉和紅薯,香氣隨風飄散。
許多降兵端不住碗,湯灑在手上也顧不上擦。
大牛蹲在老兵身旁,扶住他發抖的手:「慢點喝,餓了三天,別喝太急。」
老兵看著碗裡的肉,突然跪倒在雪地里,淚流滿面:「楚將軍救了俺的命,修羅軍救了俺的命啊!」
周圍的降卒紛紛跪下,哭成一片。
搬運軍械的士卒停下腳步,四周一片死寂。
掀開門帘,孫青禾領著醫護女兵進了傷員營。
「嚴重凍傷的放裡面,骨折的單獨安置。快去燒烈酒,拿夾板和金創藥來!」
她剪開傷兵腿上的爛布,傷處已經是一片黑紫。
傷兵咬著木棍,身體抖得厲害,孫青禾把烈酒倒在藥棉上,直接按了下去。
楚楓走到車外剛想說話,孫青禾就抬頭看他:「楚將軍。」
「降卒傷勢如何?」
「重凍傷四千多人,其中一千多人的腳已經沒知覺。不過,不用擔心明天就會好很多。」
「那就辛苦孫姑娘了。」楚楓點頭。
孫青禾換了塊藥棉,又說道:「對了,走之前芸娘姐讓我叮囑你,安全最重要,不要每次都是自己沖在最前面。」
「你自己回去說,她才會信。」
孫青禾低下頭,繼續給傷兵清理傷口。
入夜後,中軍帳里。
周猛將供詞放到案上:「招了,截糧的是左谷王嫡系。他們怕正面擋不住突破四品的將軍所率領的修羅軍,便想斷咱們後方輜重,把大軍拖垮。」
陳泰攤開地圖,指著虎牢關北門說:
「城牆有三丈多高,北門關上還堆滿了滾木巨石。明天就算咱們能攻上城牆,衝進狹道也得搭上幾千到上萬條人命。」
「我記得這是虎牢關當年修的引水渠。入口在北面亂石灘,直通關內的西大營和水井,裡面就一道鐵柵欄。」
「陳大哥說得不錯,北面確實有引水渠。」楚楓開口。
前身在虎牢關也待了三年,不說都熟悉吧,最起碼關內的暗道啥的基本都知曉。
梁魁上前一步道:「將軍,末將帶敢死隊進去。」
「不用,我帶兩百前鋒營兵卒打頭陣。」
「梁魁,大牛,你們子時三刻帶三千重步兵去北門擂鼓佯動。」
「番叔,床弩只做策應,用弩陣壓制城頭。」
「周猛領五千鐵騎埋伏在東坡。關門一開,蠻騎一個不留!」
楚楓解下中郎將金印,交到陳泰手裡。
「兩個時辰內我沒出來,全軍聽陳泰指揮,結陣後撤,不許冒進。」
陳泰接過金印,沉聲道:
「放心,不過,你得多加小心。」
楚楓點頭。
陳泰沒有多勸,他知道楚楓有自己的打算。
子時,虎牢關西北角。
楚楓撥開亂草,露出一個僅容一人爬入的暗渠洞口。
身後兩百名兵卒,伏在地上。
為了防止甲片撞擊石壁發出聲響,他們身上特意穿了只護住胸腹和膝肘的簡易輕甲。
楚楓抬手示意,眾人便依次鑽了進去。
另一邊,北關門外戰鼓突然響起。
大牛的吼聲傳遍荒原:「修羅軍攻城,推床弩,轟開關門!」
城頭號角接連響起,蠻兵全被調往北面。
虎牢關內,後勤水井旁一片漆黑。
楚楓從井底伸出手,按住青石蓋板,赤金色真氣貼著石縫慢慢滲入。
石板被一點點頂起,井口外傳來幾名蠻兵的腳步聲。
其中一人忽然停下:「你們有沒有聽見動靜?」
幾支火把靠近井沿,光線順著井口落下。
青石蓋板下,楚楓已經抬起戰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