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暖光溫柔，排骨湯的熱氣緩緩散開，熨的空氣溫熱又繾綣。
唐紹儀沉默許久，終於抬眼，目光落在男人清雋沉靜的臉上，聲音輕卻清醒，帶著刻意拉開距離的克制：
「顧宴辭，你應該知道，現在那對袖扣，毀不毀都沒什麼影響吧？」
她心底早算得通透。
山海珠儀式結束，比翼鳥羈絆徹底潰散。
符咒失效、能量歸零、宿命捆綁解除。
她緩緩補了一句，像說給他聽，也像在說服自己：
「比翼鳥能量消失了，我們兩個人，又能剩下多少牽扯呢？」
這句話很輕，卻像一層薄冰，輕輕覆在兩人之間。
顧宴辭握著空碗的指尖微頓。
方才眼底溫存的光亮，一寸寸斂下去，染上極淡、極隱忍的落寞。
他垂眸，長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緒，聲線低啞溫和，毫無辯駁：
「是啊，我知道。」
他比誰都清楚。
袖扣早已無縛，羈絆早已歸零。
她隨時可以抽身、轉身、徹底自由。
可只有他藏著一份偏執期盼。
只要這枚袖扣，還被她留在身邊、沒有親手毀滅。
是不是就代表，他在她心裡，還沒有被徹底清零？
是不是，他還能留有最後一絲微茫的希望？
他不求立刻靠近，不求她原諒所有過往。
只求，別徹底推開他。
唐紹儀望著他眼底那層淡淡的孤寂，心口莫名一堵，亂糟糟的情緒翻湧不休。
她正要再說什麼，病房門「咔噠」一聲被推開。
小元子背著小書包，臉蛋紅撲撲的，像只開心的小糰子，噠噠噠衝進來，直接撲到床邊，興奮得不得了。
「爸爸！媽媽！我超級厲害！」
小傢伙揚起下巴，一臉驕傲到爆棚的模樣，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大喜事：
「我今天在幼兒園圍棋沖段成功！老師說我是全園最小的四段！現在全校、還有好多家長都認識我啦！我成小名人啦！」
小孩子眉眼亮晶晶，滿心都是純粹的歡喜，嘰嘰喳喳不停：
「好多小朋友搶著跟我握手！媽媽你看！」
他熟練扒過陳可的手機，點開視頻，滿臉得意，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今天超威風。
唐紹儀被他逗得心頭微松，眉眼柔和下來：「我們小元子真棒。」
「都過去那麼多天了，這件事的討論度還那麼高啊。」
「那當然啦，小元子可是小天才！」
傲嬌的小表情，很難想像一個月之前，在爸爸媽媽面前還是唯唯諾諾。
可一旁的顧宴辭，神色悄然沉了幾分。
他看著屏幕里大肆曝光、被所有人圍著誇讚的兒子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與顧慮。
小元子身份特殊，是顧家嫡系長孫，之前同意他姓唐，除了順著唐紹儀的意願，也有保護他的意思。
顧家能有今天的地位，在外沒少樹敵。
更何況，過早被輿論圍觀、被人群追捧，被無數陌生人盯著成長，絕非好事。
他兒子和他老婆的性格一樣，應該在天真爛漫地長大。
顧宴辭沒出聲，只是抬手拿過手機，指尖飛快點了幾下，低聲對陳可吩咐：
「全網所有關於唐元沖段的視頻、照片、熱搜、社群轉發，全部清理乾淨。源頭封號，徹底壓下去，半點痕跡不許留。」
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。
陳可立刻應聲：「是顧總。」
不過短短几十秒。
全網所有相關詞條，瞬間蒸發。
所有短視頻下架、朋友圈轉發失效、校園視頻全部屏蔽。
剛剛火遍小範圍的「小神童」熱度，頃刻歸零，乾乾淨淨，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全程無聲、利落、雷霆手段。
唐紹儀站在一旁，清清楚楚看完全程。
她怔住了。
小元子不懂，還沉浸在驕傲中
她一直以為，顧宴辭性子冷淡，平日裡沉穩疏離，對孩子更多是原則性管教。
可這一刻她才想明白。
他不是冷淡。
他是細緻、上心、護犢。
他從不讓孩子活在光環與熱度里，悄悄替孩子擋掉所有喧囂、所有窺探、所有不必要的注目與風波。
唐紹儀心頭狠狠一顫。
原來，他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。
是割腕放血救她於無聲處，是散盡家產護她周全，是極致低調護住孩子的歲歲年年。
小元子還懵懵懂懂，不知道自己剛剛爆紅全網又瞬間銷聲匿跡，只是窩在顧宴辭身側，軟軟撒嬌助攻：
"爸爸今天也超溫柔！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你在乖乖喝湯！"
他仰著小臉，認認真真補了一句：
"媽媽燉的湯，爸爸全部都喝光啦！"
顧宴辭垂眸看著黏著自己的小傢伙，眼底的冷意盡數消融，只剩下淺淺溫柔。
他抬手，替兒子把歪掉的書包帶正，聲音低低的："考得好，想要什麼獎勵？"
"要爸爸媽媽明天一起陪我去棋室！"小元子眼睛亮晶晶，"師父說下周有比賽，我要你們看著我贏！"
唐紹儀張了張嘴，下意識想說"讓你爸陪你去就得了"，可看著兒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別開臉，含糊應了一聲：「……嗯，看情況。"
"耶！媽媽最好啦！」小元子歡呼著撲過去抱住她，蹭了又蹭。
唐紹儀被兒子撲地晃了一下，耳根又悄悄紅了，抬眼時，恰好撞上顧宴辭投來的目光——溫沉，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，像一汪春水化開了冬日的冰。
她心頭那堵執意要斬斷所有牽扯的壁壘，徹底搖搖欲墜。
她重新看向他，聲音輕得發虛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動搖：
"顧宴辭……你明明什麼都懂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