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喊哀嚎聲里,幾人被硬生生拖走。
校場瞬間安靜得可怕,只剩商念晚跪在滿地塵土、滿地碎掉的蜜餞旁,整個人都是木的。
她也懵了。
她以為他看不見她的委屈,以為他巴不得她吃苦受罰。
可為什麼,他這麼生氣?
恍惚間,一道修長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前。
宋昭蹲下身,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胳膊,小心翼翼又力道強硬地將她從地上扶起來。
他眼底怒意未消,盛怒未退,看著她磕傷通紅的手背、泛紅隱忍的眼眶,又氣又疼,嗓音緊繃得發啞,狠狠訓斥:
「練了這麼久馬步,學了這麼久防身。」
「手腳是木頭做的?」
「不知道躲?不知道還手?」
他氣得心口發堵,氣息都不穩。自從將劉皖調到教場,他就很少來這兒了,他本以為習慣就好了,可思念卻一日勝過一日,攪得他心神不寧。
他想著找個藉口來瞧上一眼,就一眼!卻沒想到遇上了眼前這幅場景。
然後他就什麼也顧不上。心裡只有想殺人的念頭。
怪這些沒眼色的下人敢欺負他!更怪自己,居然狠心把他扔到這裡……
商念晚怔怔望著他,眼底水霧朦朧,心裡委屈得快要炸開。
她下意識想回嘴——那麼多人,她怎麼打得過。
可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怒火,她終究不敢出聲,只咬著唇,默默看著他。
下一秒,宋昭直接俯身,一手穿過她的膝彎,乾脆利落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他懷抱很硬、很穩,帶著清冽冷硬的氣息,穩穩托住她單薄的身子。
他垂眸看著懷裡瘦小顫抖的人,心頭一片悸動,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:
「瘦得像一片紙,一碰就碎。」
商念晚整個人懸在他懷裡,心慌又委屈,所有強忍的酸澀全都涌了上來。
視線掃過地上被踩爛、沾滿泥沙的蜜餞,她鼻尖一酸,伸手輕輕指了指地上,聲音輕啞,帶著壓不住的哭腔:
「我的東西……」
宋昭腳步一頓,垂眸瞥了眼地上亂糟糟的碎果脯,語氣淡淡:「什麼破爛東西,值得你死死護著,挨一頓打也不肯鬆手?」
商念晚眼眶徹底紅透,憋了幾天的委屈瞬間爆發,聲音帶著細細的哽咽,直白又委屈:
「不是破爛。」
「是我熬了好幾日、一遍遍晾曬醃漬的蜜餞……」
「是我……特意做給將軍吃的。」
話音落下,宋昭整個人驟然一僵。
渾身翻湧的暴怒、緊繃的戾氣,在這一刻,瞬間僵住、消散。抱著她的手臂,幾不可查地收緊。
原來她拼死護住、挨了打也不肯鬆手的東西——是給他的。
這個日日被他冷待、刻意疏遠的人,竟然悄悄給他攢心意。
他喉結微微滾動,眼底的怒意徹底褪去,故作平靜道:「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?」
商念晚垂著眼,眼淚堪堪懸在眼睫上,小聲乖乖回話:
「小的……偷偷觀察的。見將軍偶爾會吃這類果脯。」
一句話,徹底揉碎了他所有堅硬偽裝。
他看著她滿身磕碰的傷、看著她強忍的眼淚、看著地上被糟蹋乾淨的心意。
心軟得一塌糊塗,抱著她的腳步,放輕了無數。
沉默片刻,他嗓音低沉彆扭,硬邦邦落下一句:
「……傻子。」
而後不再冷臉,抱著滿身狼狽的她一步一步穩穩朝臥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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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念晚沒想到宋昭會抱著她回臥房,畢竟這是多麼私人的地方,她有生以來也是第一次來男人的寢室,就從前連與林燁臣也是約見花廳。
她坐在床榻邊緣,渾身都不自在,雙手拘謹地放在膝頭,眼神無處安放,只能悄悄四下亂瞟,心跳莫名快了幾分。
宋昭抬手從牆邊櫃中取了傷藥,他常年帶兵征戰,身上常備跌打損傷的藥膏。
他蹲身湊近,抬手輕捏起她的下巴。
商念晚不由自主的向後躲了一下,後腦勺卻被宋昭一隻手固定住。
「別動。」宋昭皺眉,一雙安眼睛定在她臉上的傷口上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商念晚乖乖僵著身子不敢再動,可藥膏剛碰到傷口,還是微微刺痛,她情不自禁的嘶了一聲。
感受到臉上的手指一頓,隨後動作又輕了幾分,帶著小心翼翼,甚至有些發抖。
一室寂靜。
兩人的距離極近,彼此呼吸交纏在一起,商念晚睜眼整能看到宋昭滾動的喉結。
「所以,上次,他們是不是也在欺負你。」
宋昭忽然發問。
商念晚亦是不知怎麼回答,正躊躇著便覺眼前人呼吸重了幾分,聲音帶了幾分切齒的味道:「怎麼不同我說!」
商念晚癟癟嘴,委屈湧上心頭:「將軍說了,叫我歷練,不許偷奸耍滑。」
話一出口,她就有些後悔,以宋昭的小肚雞腸若是又生氣起來不管她可怎麼辦。
這樣想著,正要開口找補,卻聽宋昭氣惱道:「歷練是歷練,挨打是挨打,分不清?」
頓了頓,彆扭又尷尬的補了一句:「我何時讓你受這種窩囊氣了。」
他語氣依舊硬邦邦的,可那點藏不住的愧疚與心疼,順著交纏的呼吸盡數落進商念晚耳里。
商念晚心口猛的一軟,所有委屈盡數化為酸澀,直衝眼底。
好不容易塗完臉上的傷,宋昭視線往下一落,語氣不容拒絕:
「把上衣脫了。」
商念晚瞬間懵了,猛地抬頭看他,臉一下子漲紅,連忙擺手:
「不用將軍!真的不用!」
「我剛才清清楚楚看見他們踹了你好幾腳,」宋昭眼神沉沉,半點不讓,「怎麼可能沒傷?」
商念晚窘迫得不行,只能小聲推脫:
「小的身上太髒了,怕污了將軍的眼。這點磕碰不礙事,我回去自己擦藥就好。」
她說著就想側身躲開。
宋昭壓根不依,伸手就想去幫她解開衣襟。
兩人拉扯間,商念晚不小心扯到腰上的傷,驟然一陣劇痛,渾身力氣瞬間卸乾淨,身子一軟,直接往後倒。
宋昭伸手一撈,順勢俯身壓了上來。
床榻柔軟,她整個人躺在下面,他撐在上方,兩人貼得極近,幾乎沒有半點空隙。
商念晚徹底呆住。
隔著薄薄的衣料,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結實硬朗的胸膛,滾燙的體溫直直壓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