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昭撐著身體儘量避免壓在身下人身上,可垂著眼,目光還是不受控制的落在商念晚細弱的脖頸以及纖細單薄的腰肢上。
灰撲撲滿是曬斑的臉依舊平平無奇甚至狼狽不堪,但落在他的眼裡,卻莫名晃眼的厲害。
長睫低垂,溫順又柔軟,安靜看著他,惹人得很。
莫名的,宋昭又想到了早前那個風月旖旎的夢境,夢中人是多麼溫柔小意,腰肢柔軟的跪坐在他身上怯怯的叫著「將軍」。
商念晚看著壓在身上的人,一陣心慌,伸手輕輕抵在他胸膛,想把他推開。
可他肩背寬闊,身子硬朗結實,她這點力氣,根本推不動分毫。
她著急,下意識輕輕扭了一下腰,想換個姿勢起身。
就是這細微、柔軟的一動。
上方的宋昭渾身驟然一僵,身體猛地繃緊,像是被滾燙的炭火燙到一樣,他喉結狠狠滾了一圈,猛地起身快速推開,氣息粗重紊亂。
方才那一瞬間的悸動滾燙直白,騙不了自己。
也就是這個瞬間,他突然徹底想通透了。
管他什麼世俗眼光,管他什麼斷袖非議。
是他就是他,他認。
這輩子,這人他留定了。
他隨手把藥瓶扔到她身側的床榻上,聲音又啞又硬,強行壓著翻湧的情緒:
「自己拿回去塗。」
他別開視線,不敢再看她半分,渾身都透著極致的不自然。
商念晚愣愣撿起藥瓶,腦子一片空白,心跳快得快要炸開。
她不敢多留,乖乖起身,低著頭就想往外走,剛踏出兩步,身後傳來宋昭冷硬的聲音。
「明日起,回書房當差。不用再去校場。」
停頓半秒,他彆扭至極的補了一句。
「你做的蜜餞,再帶過來。」
商念晚腳步一頓,眼底瞬間亮起,終於苦盡甘來了!
她忙應下:「是!多謝將軍!」
她抱著藥瓶,輕手輕腳退出臥房。
身上處處還帶著磕碰的疼,可心裡鬆快不少。調回書房,蜜餞也被收下,於她而言已是一樁好事。
只是她心裡默默算著日子。
經沈子寧之手整理的那本冊子,算時辰,應當已經送入宮中。
不知道此刻朝堂之上,會是何等光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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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鑾大殿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朝議正在進行。
林燁臣立在群臣中,內心早已按捺不住。
這本帳目整改冊子,他看得極重,花重金請編書大家幫忙潤色規整,通篇的觀點、行文節奏全都是他敲定。冊子交到手上之後,他反反覆覆翻看數遍,確認文字一字未改,才敢遞呈御前。
他心裡打的算盤清清楚楚。
借著商侯舊案當反面例子,烘托自己的吏治新法,戳中皇上最頭疼的貪腐弊病。探花出身,又有這麼一份亮眼策論,今日極有可能要再往上挪一步。
以他如今人的名聲,確確實實想要這樣一場勝仗壯一壯聲勢。
聖上果然提起了這份冊本,開口點他出列。
林燁臣壓下心底的狂喜,邁步走出班列。
皇上神色看著平和:「這份冊子,條理完備,整頓帳目的思路看著尚可。通篇皆是你獨立構思,出自本心?」
林燁臣躬身,答得乾脆利落:「回陛下,正是微臣所思所想,句句發自本心,只求能夠肅清朝中帳目中的積弊。」
說完他便的唇角不可抑制的上揚,只等皇上誇讚,滿堂矚目。
可他的話音剛落,皇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「本心?」
一聲冷嗤,下一瞬,卷宗直接從龍案上狠狠砸落!
書本破空而來,力道極重,直直砸在林燁臣額頭,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額角瞬間磕破,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,糊住眉眼,林燁臣整個人懵在原地,劇痛傳來,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不敢擦血,撲通一聲重重跪伏在地,慌忙叩首:「皇上息怒!微臣……微臣惶恐!」
滿朝文武瞬間寂靜無聲,人人心頭一緊,紛紛垂首,無人敢言。
林燁臣的父親立在群臣中,大氣都不敢喘,只得一同跪下,不知自家兒子這本策論到底哪裡犯了聖怒?
皇上目光凜冽,死死盯著階下跪趴的人:「你當朕昏聵?當朕眼瞎?」
「你若真心覺得商塬案子有冤,大可堂堂正正論罪!背地裡玩這些陰私手段,暗中翻案,你在噁心誰?!」
話音落下,卷宗被內侍撿起,重重摔在林燁臣面前。
林燁臣渾身發抖,額頭血滴滴落在紙頁上,慌忙抬手翻查。
一頁一頁快速划過。
通篇文字,都是他親筆所,句句都是定死商塬罪責、反襯自己新政高明。
他翻來翻去,看了一遍又一遍,徹底懵了。
心頭又慌又亂,只能顫抖叩首:
「陛下!微臣愚鈍!微臣實在看不出錯處!微臣絕無二心!」
皇上居高臨下,語氣更冷:
「看不出?」
「那你好好看看,這些早已朝廷定案、核實貪腐的問題帳目旁,你為何盡數標上空心圓圈?!」
那些圈,林燁臣當然見過。
當初沈子寧說為了區分條目、方便閱覽,添上的重點標記,他當時還覺得這個法子妥當,並未阻攔。
這標記,有問題?
「商塬有個習慣,經他確認清白無誤的公帳,才會落筆標註此空心圈,用以自證規整、存檔留底。」皇上難得耐著性子解釋給百官聽,「如今你倒好,早已蓋棺定論的貪腐罪帳,你偏偏全部打上他『清白合規』的私記!」
「你是在整改吏治?還是在借暗記,公然替罪臣鳴冤翻案?!」
一句話,炸得滿朝文武心頭巨震。
所有人瞬間聽懂其中門道,神色紛紛變換,暗自側目看向跪地的林燁臣。
夾帶私貨替罪臣鳴冤、明晃晃忤逆聖斷?
膽子也太大了!
林燁臣瞬間一哆嗦,慌忙磕頭喊冤:「陛下!臣絕非有意!這些標記只是用來區分條目,臣斷沒有替商塬鳴冤的心思!」
「你受過他提攜,一路走到今日。旁人不懂尚可,你說你全然不知?」
「呵!虛偽至極。不堪重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