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燁臣能找到這裡就證明他已經想通了全部的關翹，商念晚早已經做好準備迎接他的雷霆之怒。
所有的一切，今日應該要做個了斷的。
她漠然看著林燁臣狂奔而來的狼狽，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，卻見他跑到三步遠的位置後定了下來，靜默幾息才慢慢騰騰的朝這邊挪動腳步。
滔天恨意慢慢沉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破碎的樣子。
「晚晚，你是特意在這裡等我的是嗎？」
他沒有衝上來質問，沒有怒吼，只是死死盯著她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。
商念晚挑眉，沒料到這一出，但還是冷笑一聲，點了點頭。
漠然的神情已經暴露了她不耐的內心。
林燁臣再次開了口，聲音帶著狼狽與小心翼翼：「想來……你也知道了我家出事了，那些空心圈，是你做的，對不對？」
他盯著她的眼睛，不肯放過一絲情緒：
「是誤會，是不是？你不是故意的。你只是無意添上的，你不知道會觸怒聖心，對不對？」
「你是來同我解釋的。你是來……同我致歉的，對不對？」
原來是在自欺欺人？
商念晚笑了，他拿自己父親屍骨做登雲梯的時候，不知道有沒有猶豫過，現在卻在自己眼前裝深情？
可惜，她看他這幅深情卑微的模樣只覺可笑。
「誤會？」
商念晚收斂笑意：「誤會什麼？林燁臣，我怎麼會是無意的？」
「我就是故意的。」
簡簡單單五個字，輕飄飄落下。
林燁臣卻像挨了一記重拳，身形猛地一晃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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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念晚卻尤嫌不夠，繼續加碼。
「就如同你給我下藥妄圖奪我清白；不顧孝期逼我做妾；利用我父親冤案成全你的仕途……」
「你有多故意，我就有多故意。」
「悉數奉還，咱們彼此彼此。」
她隱忍這麼久，假裝妥協、假裝溫順、假意認命，陪著他演這場情深義重的戲，演的她自己都快要作嘔。
今日，終於說的痛快了。
而眼前的林燁臣怔怔看著她，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。巨大的崩塌感席捲全身，剛剛壓下去的戾氣瞬間沖天而起。
他的臉上滿是癲狂的暴怒與被背叛的瘋狂。
「商念晚！」
他死死攥緊拳頭，指節泛白，眼底猩紅可怖：
「你好狠的心！我待你從未薄情！你為何要這般毀我前程！毀我林家！」
「從未薄情？」
商念晚又是一聲冷笑：「林燁臣若你的所作所為是深情的話，那未免太廉價，太噁心。」
「我本無意把事做絕。」
「我父慘死、蒙冤受污，你哪怕存半分師徒情分，緘口不言、不踩不捧，我都可以當做過往情誼一場空，就此翻篇。」
「可你偏不。」
商念晚聲音帶著痛恨：「我父屍骨未寒，你卻想借著他的冤案大做文章換你的好前程，叫他九泉下也不得安寧。」
「林燁臣，今日所有，全是你自找的。」
一番話，坦蕩利落，沒有絲毫遮掩與愧疚。
林燁臣胸口劇烈起伏，猩紅著眼死死盯著她，又怒又痛，近乎癲狂：
「好！好一個自找的！」
「可你要想清楚！你遲早是我林府的人！你是要嫁入我家做妾的！我林家倒了，對你有半點好處？！」
「你就這麼恨我！要魚死網破！」
商念晚聞言，微微抬起下巴，一字一頓道：
「嫁你？」
「除非我死。」
林燁臣渾身一僵，隨即瘋狂的戾氣再度翻湧上來，他死死盯著她，笑得陰鷙又偏執：
「不裝了，終於不裝溫順聽話了是嗎？」
「我早該猜到的！你這麼長時間全是演的！」
「你以為毀了我的前程，就能擺脫我？商念晚，你做夢！」
「你別忘了！你我婚約尚在，不是你一句不願就能一筆勾銷的！」
他嘶吼出聲，眼底是病態的占有欲。
巷風掠過，吹亂商念晚的鬢髮，她心底一片清明。
其實她原本從沒想過要這麼早撕破臉。
她最初的計劃，是安安靜靜待著，好好完成手上編書的差事。
有沈子寧相助，她的書稿進度穩穩噹噹，一千兩酬勞穩拿不誤。
等銀兩到手，還清信物，乾乾淨淨解除婚約，從此兩人山水不相逢。
可林燁臣步步緊逼、踩踏底線、死人骨頭都要啃一口往上爬，那就別怪她提前掀桌、魚死網破。
想通透這些，商念晚抬眼，眸光淡冷，語氣帶著嘲諷：
「你也說是婚約，而非已經成婚，只要未成婚，我就可以退婚。」
「只要退婚，便是兩清。」
林燁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怒極反笑，笑聲低沉陰狠，滿是癲狂。
「你想跟我兩清？」
「商念晚，你是我的人，這輩子、下輩子，你都別想兩清！」
「你越是恨我、越是想逃，我越要把你鎖在身邊！」
「收拾好你的心思，等我處理完府中爛事，我親自抬轎迎你入府，做我的左妾！」
「你厭煩我？噁心我是不是？等我在床上折騰你的時候，希望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！」
商念晚聽了這樣直白的輕薄之語，怒氣上涌，只覺荒謬。
「你瘋魔了？」
「從古至今，退婚、解契皆有章法，你想強娶？不怕被告到御史台，連最後的烏紗也難保？」
聽了這話，林燁臣卻不氣，眼中升起篤定，他提步上前帶著滿滿的壓迫感。
「章法？」
「我的話就是你的章法。」
商念晚不解其意，正要反駁，又聽他繼續道：
「婚書白紙黑字，寫得清清楚楚。九月十八，納聘過門，逾期不遵，便是悔婚逃契，按律可強執。」
他頓了頓，勾起嘴角，做思索狀，聲音透著殘忍與卑鄙：「九月初八……就是一月後。」
商念晚瞳孔驟然一縮。
不可能。
她記憶里，婚書上從來沒有這一條限期強制嫁娶的規矩！
她猛地抬眼：「你改了婚書？！」